“整整一個時辰。”沈西洲遞給他一杯水,“覺怎麼樣?”
顧南風接過水杯,喝了一口。水溫正好,顯然是沈西洲提前備好的。他仔細了一下自己的,頭不疼,口也不悶,除了覺剛從夢境離出來的飄飄然,一切如常。
然而,當他試圖回想剛才的夢境,腦海中卻只剩下一片空白,什麼都沒有留下,彷彿那段經歷從未存在過。他微微皺了皺眉,旋即又鬆開。或許實驗過後忘記夢中的事本是正常的,不值得大驚小怪。
“沒什麼特別的覺。”他說,繼而抬眼看向沈西洲,“你呢?”
“我也還好。”
實驗過後,沈西洲一直伏案整理資料。
顧南風就在旁邊幫忙,遞工,記數字,偶爾抬頭看他一眼。沈西洲極其專注,手裡的鉛筆在麻麻的記錄紙上飛快寫畫,算式、圖表、英文註記鋪滿紙頁。
夜深之後,沈西洲開始頭疼。
起初只是作痛,他並未在意,仍堅持伏案審視圖表。顧南風勸他休息,他說再看一會兒,就一會兒。
到了亥時,頭痛加劇。沈西洲臉逐漸發白,額角滲出細的冷汗。他用手按著太,眉頭鎖死,卻仍不肯從那些資料紙上挪開視線。
顧南風走過去,輕輕按住他的肩膀,“西洲,必須休息了。”
沈西洲抬起頭,似乎想反駁,卻被顧南風不由分說地從椅子上拉起來。
“休息。”
沈西洲向他,眼底摻著一疲憊與不甘,但最終仍是點了點頭,“好。”
顧南風將他扶到旁邊的躺椅邊,讓他慢慢躺下。沈西洲閉上了眼睛,可眉頭仍蹙著,顯然仍在忍劇烈的疼痛。
顧南風沒有離開。他將煤油燈擰暗,就站在躺椅後方,無聲地著沈西洲的側臉。昏暗的線下,他仍能看清對方微的睫和抿的角。
他站在沈西洲側,輕輕給他按著太,好讓他舒服一點。
時間悄然流逝。沈西洲的呼吸逐漸變得平穩悠長,鎖的眉頭也一點點舒展。那張總是過分專注的臉在昏昧線下顯得格外寧靜,如同被時磨去稜角的玉石。
不知過了多久,沈西洲忽然了一下。他無意識地翻,面朝顧南風的方向,眼睛仍閉著。然後,他輕輕靠了過來,額頭抵在顧南風的腰間。
顧南風緩緩抬手,輕輕覆上沈西洲的頭髮。手指穿進那些微涼的髮間,輕輕地為沈西洲按。
沈西洲的呼吸愈發深沈安穩。他像是終於尋到了一安心的所在,整個人徹底放鬆下來,沈沈睡去。
顧南風低頭注視著他,看那睡夢中舒展的眉宇,微微翕的鼻翼,和有些乾燥卻自然張開的角。
他就這樣站著,一不,生怕驚擾了對方的夢。
後來,當很多年過去,當無數往事都已破碎模糊,再難拼湊完全,顧南風仍會一再地想起這個夜晚。想起昏暗實驗室裡微弱的燈,想起那臺沉默矗立的巨大儀,想起懷中人沈靜的睡,想起自己那時一也不敢的瞬間。
那是他們第一次,嘗試走進彼此的夢境。
無疑是功的,但或許是個失敗的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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