醫院
顧南風坐在診室外的長椅上，手肘撐在膝蓋上，十指握，指節因用力而微微泛白。他盯著對面牆上那張褪的衛生宣傳畫，畫上是一個笑容燦爛的健康兒，可那笑容在此刻看來卻顯得格外刺眼。
診室的門開了一條，護士探出頭來：“沈西洲的家屬，進來一下。”
顧南風幾乎是彈起來的。
診室裡，沈西洲坐在檢查床邊，襯衫袖口挽到手肘，出小臂上幾電極留下的淺紅印痕。他的臉比清晨出門時又蒼白了幾分，但看見顧南風進來，還是彎了彎角，讓顧南風懸著的心稍微放下些許。
主治醫師是個五十來歲的西洋大夫，戴著金邊眼鏡，面前攤著幾張檢查單。他抬起頭，目在兩人之間來回打量了幾秒，然後開口，說的是帶著明顯口音的中國話：“上沒什麼大問題。”
顧南風剛想鬆口氣，醫生又繼續道：“但是他的腦電圖顯示，在睡眠期間有一個很特殊的波段。”醫生翻開另一張單子，指尖點著上面起伏的曲線，“這個波段太活躍了，活躍到幾乎和清醒時一樣。按道理說，人在深度睡眠的時候，大腦不應該有這樣的反應。”
沈西洲的微微前傾：“那您覺得，這是什麼原因？”
醫生沉默了幾秒，然後搖了搖頭：“說實話，我從醫二十年，沒見過這樣的案例。如果一定要解釋，我只能說，可能是某種極罕見的睡眠障礙，或者你的大腦在睡眠期間，在進行某種非常劇烈的活。”
“會有危險嗎？”顧南風問得很快，聲音裡帶著他自己都沒察覺的繃。
醫生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沈西洲，斟酌著說：“目前看，生命徵都平穩。但如果這種現象持續下去，長期睡眠質量不佳，會對造損耗。我建議先開一些調節神經的藥，觀察一段時間。如果出現劇烈頭痛、記憶混、或者意識不清的況，要立刻來醫院。”
“聽見了吧？”沈西洲聲音裡帶著一笑意，“大夫說沒什麼大問題。”
顧南風沒有說話。
沈西洲停下腳步，轉過看他：“南風，你別這樣。”
“我哪樣？”
“你這樣……”沈西洲出手，指尖輕輕過他的眉心，“眉頭皺得能夾死一隻蒼蠅。大夫都說沒事了，你還不信？”
顧南風握住他的手，那隻手有些涼，被他攏在掌心裡慢慢熨帖著。他低下頭，看著兩人握的手，過了很久才開口：“西洲，你剛才在診室裡，有沒有跟大夫說，你忘記實驗過程的事？”
沈西洲的手指微微一頓。
“說了。他說可能是神經張引起的暫時記憶障礙，開了些藥，讓多休息。”
“你真的相信，只是神經張？”
“南風，我知道你擔心什麼。但有些事，我們還沒弄明白之前，先別急著下結論，好不好？”他反握住顧南風的手，用力握了握，“走吧，回家。我想吃你煮的面。”
回到家時已近中午。
顧南風在廚房裡忙活，沈西洲就靠在門框上看著他。從窗戶斜照進來，落在顧南風專注的側臉上，把他手裡切著的那蔥照得翠綠鮮亮。
“看什麼？”顧南風頭也不回，聲音裡帶著一點笑意。
“看你。”沈西洲答得理直氣壯，“怎麼，不讓看？”
面很快煮好了，兩人坐在小桌前相對而食。沈西洲吃得很慢，吃到一半，他忽然放下筷子，看著顧南風。
“南風，今天上午在醫院的時候，我想了很多。”
顧南風抬起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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