東渡
沈西洲站在舷邊,著那些逐漸清晰的廓,神裡帶著幾分好奇。
顧南風站在他側,目落在碼頭上那些接船的人群中。
出了碼頭,一個穿深和服的年輕人迎上來,用還算流利的中國話問:“是沈西洲先生和顧南風先生嗎?藤原先生派我來接二位。”
沈西洲點點頭,那年輕人便恭敬地鞠了一躬,接過他們手裡的行李,引著他們上了一輛黑轎車。
顧南風隔著車窗看向外面,那些低矮的木屋,掛著布簾的店鋪門口,偶爾經過的行人穿著和服木屐,這一切都與津沽截然不同。
車子開了約莫一個時辰,漸漸駛一片安靜的街區。街道兩旁種著櫻花樹,正是開花的時節,白的花瓣綴滿枝頭,風過時便紛紛揚揚地落下來,鋪了一地淺。
車在一宅院前停下。那宅子與周圍的建築不同,是一座兩層高的西式洋樓,紅磚牆,拱形窗,門前立著兩白石柱。院子裡種著幾株櫻花,開得正好,樹下停著另一輛黑轎車。
門開了,一個人從裡面走出來。
他穿著深灰的西裝,剪裁合,領帶系得一不苟。約莫三十五六歲年紀,面容清瘦,五端正,鼻樑上架著一副金邊眼鏡,鏡片後的眼睛溫和有禮。他站在門廊下,角噙著一抹淡淡的笑意,帶著恰到好的客氣。
“沈先生,顧先生,”他的聲音低沈和,帶著一點異國口音,卻說得極流利,“一路辛苦。在下藤原新,歡迎二位到來。”
他微微欠,做了個請的手勢,作優雅從容。
如果只看這些,這不過是個再普通不過的學者模樣。
但顧南風注意到一些細節。
他說話時的目,始終穩穩地落在對方臉上,溫和,專注,卻帶著一種不聲的打量,像是在觀察,在評估。
還有他的手,手指修長,骨節分明。但在日下,顧南風看見他右手虎口有一道極淺的痕跡,像是舊傷,又像是長期握持某種留下的繭。
顧南風想起碼頭上那些穿和服的人,想起這一路上見過的那些木屋。這座洋樓,這西裝,這流利的中國話,一切都顯得與周圍格格不,這個男人著一種遊刃有餘的從容。
藤原新請他們在沙發上落座,親自斟了茶。茶是素淨的白瓷,茶湯清亮,香氣淡雅。
“這是玉,”藤原新將茶盞輕輕推至他們面前,“不知二位是否習慣。”
沈西洲端起茶盞抿了一口,點頭道:“好茶。”
沈先生喜歡就好。”他的目在沈西洲臉上停留了一瞬,隨即轉向顧南風,“顧先生一路沉默,可是累了?”
顧南風搖搖頭,“還好。”
藤原新點點頭,沒有再問。他從一旁的桌上拿起一份檔案,遞到沈西洲面前,“吳先生先前已經跟我說了您二位的來意,這是我前先準備的安排。二位若覺得合適,明日便可去實驗室等地方看看。若不滿意,也可再作調整。”
沈西洲接過檔案,仔細翻看。顧南風坐在一旁,餘卻始終落在藤原新上。那人正端著茶盞慢慢品飲,作優雅從容,目卻不時掃過沈西洲,停留的時間很短,短到幾乎察覺不到。
“實驗室的裝置比津沽先進許多,”沈西洲抬起頭,眼睛亮亮的,“藤原先生費心了。”
藤原新放下茶盞,角微揚,“沈先生客氣。在下對二位的研究極為敬佩,能略盡綿力,是在下的榮幸。”他頓了頓,語氣依舊溫和,“實不相瞞,在下早在去年便讀過沈先生髮表在《津沽科學》上的文章。那篇關於意識連線的論述,見解獨到,令人耳目一新。”
沈西洲微微一怔,“藤原先生讀過那篇文章?”
“不僅讀過,”藤原新的目落在他臉上,那雙溫和的眼睛裡閃過一別樣的,“在下還託人尋了沈先生其他的文稿。不瞞二位,在下對夢境研究素有興趣,只是一直不得其法。見到沈先生的文章,方知原來已有人走得如此之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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