窺伺
自從來到東洋，沈西洲和顧南風便再未進行過兩人之間的夢境連結實驗。異鄉，語言不通，舉目無親，每一步都需格外謹慎。若實驗中出現意外，在這片陌生的土地上，誰能幫他們？
沈西洲大約也是怕的。那些副作用，他從不提起，但偶爾深夜醒來，顧南風會看見他睜著眼睛著天花板，不知在想什麼。問他，他只說沒事，然後往顧南風懷裡靠一靠，閉上眼睛繼續睡。
所以他們只做些別的。整理資料，撰寫論文，研究那些藤原新源源不斷送來的文獻。實驗室裡堆滿了書籍和手稿，空氣裡瀰漫著舊紙張和機油的味道。沈西洲說這樣也好，把基礎打牢，等回國後再繼續。他說這話時語氣輕鬆，手指卻無意識地挲著記錄紙的邊緣，眼睛總是不自覺地飄向那臺沉默矗立的裝置。
“沈先生，顧先生。”藤原新推門進來，微微欠，臉上是慣常的笑容，“打擾了。”
“藤原先生，今日怎麼這麼早？”沈西洲抬起頭，放下手中的筆，臉上出禮貌的微笑。
“有些事想與二位商議。”藤原新走進來，在沈西洲對面的椅子上坐下，目在攤開的記錄紙上掃過，那些麻麻的數字和圖表似乎讓他頗興趣，“實驗進展可還順利？”
“順利。藤原先生，我們的假說正在一步步被驗證。”
“沈先生果然是天縱之才，在下這幾日與幾位朋友談起您的研究，他們都極興趣。”藤原新含笑說道，手指輕輕敲了敲椅背。
沈西洲微微一怔，“朋友？”
“也是學界中人，他們對意識研究亦有涉獵，只是不得其法。聽聞沈先生在此，便託在下引薦，想親眼看看您在華國進行的實驗。”
顧南風的手指微微收，掌心滲出薄汗。他站在窗邊，目落在藤原新平靜的臉上，試圖從那副笑容裡找出蛛馬跡。
沈西洲只是略想了想，便點頭道：“既是學界同好，自然歡迎。但是華國進行的夢境連結實驗可能暫時無法再現，環境要求比較苛刻，需要試者完全放鬆，在這裡怕是不能保證實驗進行順利。”他不是毫無防備的人，他只是願意相信善意，卻不是不懂這世上的險惡。
“當然理解，那就明日午後。”藤原新點點頭，語氣裡沒有毫不悅，“若二位方便，在下便帶他們過來，只是流一下見聞如何？”
“方便的。”沈西洲看向顧南風，眼神里帶著詢問，“南風，你說呢？”
顧南風沉默了一瞬。他能說什麼呢？藤原新的理由滴水不，態度無可挑剔。拒絕反倒顯得他們多疑，在這異國他鄉，孤立無援，任何過激的反應都可能招來麻煩。
他點了點頭：“好。”
藤原新站起，朝兩人欠了欠，“那便這麼說定了。明日午後，在下帶他們來觀實驗。叨擾了。”
轉天午後，藤原新準時來了。
他後跟著三個人。為首的是個中年男子，穿著深西裝，材魁梧，面容方正，一雙眼睛格外銳利，進門便將整個實驗室掃視了一遍，目如刀，掠過每一件儀，每一疊檔案。他後是兩個年輕人，同樣西裝革履，垂手而立，目低垂，卻不時抬起，飛快地掃過那些錶盤和記錄。
三人的前都帶著一枚小小的紋章，三片葵葉的圖案，在晨裡泛著冷的金屬澤。
“沈先生，顧先生。”藤原新側介紹道，“這位是佐藤先生，那兩位是他的助手。他們對您的研究極興趣，特意前來觀。”
佐藤先生微微頷首，目在沈西洲臉上停留了一瞬。
藤原新在一旁補充道：“佐藤先生不太會說華語，在下代為翻譯，二位見諒。”
沈西洲點頭，走上前，開始講解那些儀的原理和實驗的過程。他的語氣裡帶著慣常的熱忱，指著錶盤上那些繁覆的刻度，講解那些資料的意義，講述他們發現的那些規律，聲音在空曠的實驗室裡迴盪。
顧南風站在一旁，目卻沒有離開那三個觀者。
佐藤先生聽得很認真，不時點頭，偶爾問幾個問題。那些問題很專業，甚至比藤原新問的還要深，每一個都準地指向關鍵。
沈西洲一一解答，毫無保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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