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舊
記憶像決堤的洪水,洶湧著灌沈客歡的意識。
沈西洲的手過實驗記錄時的,煤油燈下顧南風側臉的廓,那個雪夜裡落在額頭上的吻.
他全都想起來了。
沈客歡按住太,那裡正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那些畫面太過集,太過真實,像是有人在他腦子裡同時放映幾十年的,每一幀都清晰得令人窒息。
他猛地轉過頭,看向側。
空了。
毯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一端,和顧星河平時睡過的每一個夜晚一樣。但被褥已經涼,沒有一溫度殘留。
“星河?”
沒有人回答。
顧星河不見了。
沈客歡強迫自己冷靜下來,走回茶几旁,拿起手機。螢幕上有幾條未讀訊息,但沒有一條來自顧星河。他撥出那個悉的號碼,聽筒裡傳來的卻是冰冷的提示音:“對不起,您撥打的號碼暫時無法接通。”
沈客歡的手指僵住了。
然後他看見了茶几上的懷錶,裂痕幾乎要到達錶盤中心,只差最後一點點。
不是好兆頭。
他把那塊懷錶小心地放進袋,金屬著口,傳來冰涼的。然後他穿上外套,拿起鑰匙,推門走了出去。
夜很深。街道上空的,只有偶爾駛過的夜車和遠傳來的犬吠。
他去了咖啡館。櫥窗裡的燈已經關了,靠窗的第二個位置空無一人。他去了河邊,那個碼頭在夜中只剩模糊的廓,沒有人站在那裡。他去了研究所舊址,那棟西式小樓早已被改建居民樓,窗戶裡出零星的燈,溫暖卻陌生。
都不是。
最後,他走進那扇虛掩的鐵藝大門。
月很亮。
顧星河就坐在那棵海棠樹下。
他背靠著糙的樹幹,雙蜷起,手臂環著膝蓋,整個人一個小小的、孤獨的姿勢。月過稀疏的枝葉落在他上,將他淺灰的襯衫染銀白。他低著頭,看不清表,只能看見他微微垂下的眼睫和抿的角。
沈客歡他走過去,在他面前蹲下。
“星河。”
顧星河慢慢抬起頭。月下,他的臉蒼白得幾乎明,眼下有淡淡的青痕,沒有。
“客歡,你想起來了,對嗎?”
沈客歡沒有否認。他出手,握住顧星河放在膝上的手。那隻手冰涼得不像話,像是冬天裡從雪地中撿起的石頭,沒有一溫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