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知道那天之後,這座小城的廢墟里多了一無人認領的。
沒有墓碑,沒有人替他收殮。
他瘦得像一棵被風吹彎的枯樹,但脊背得筆直,臉朝著北方。
那個方向,有津沽,有小院,有海棠樹,有沈西洲。
“客歡。”
顧星河的聲音把沈客歡從那些畫面里拉回來。
他睜開眼睛,發現自己正握著顧星河的手,掌心裡那隻手涼得不像話,指尖在微微發。
“那些都過去了。”顧星河說。
沈客歡想說什麼,但所有的話在這一刻都顯得蒼白。
就在這時,他覺到了口著的那塊懷錶傳來一陣細微的,他手取出懷錶,顧星河也拿出了自己的那塊。月下,兩塊錶盤上的裂痕正在緩慢地、不可逆轉地向中央延,像兩條走了近百年的河流,終於要匯同一片海。
六點方向的裂痕和十二點方向的裂痕,在錶盤中央相遇了。
金的芒從裂痕中湧出來,那芒像有溫度,落在沈客歡的皮上微微發燙。
但顧星河的正在變淡,從邊緣開始,一點點地變得明。像一幅畫被水浸泡,從四周向中心褪去。先是角,然後是手指,然後是那雙總是藏了很多話的眼睛。
沈客歡握了他的手,但那隻手正在變輕,像握不住的風。
“你別走。”
這句話太輕了,輕到本留不住任何人。
顧星河看著他,了,像有很多話想說,但最後只說了一句:“客歡,你還記得天后宮那棵許願樹嗎?”
沈客歡的呼吸一滯,他當然記得。
他記得那些紅布條,記得沈西洲寫下的“南風順遂”,記得顧南風寫下的“西洲平安”。
“我後來又去了一次,我許了一個願。”他頓了頓,像是在猶豫要不要說,然後他笑了,“算了,說出來就不靈了。”
金的猛地一盛,像星河傾瀉,又像時倒流。
然後一切歸於沈寂。
顧星河不在了,他坐過的地方只剩一片被溫捂熱的青石板。沈客歡低下頭,看見兩塊懷錶並排躺在地上,他撿起其中一塊,開啟表蓋。側那行小字還在,唯時與誓言永存。
沈客歡把那塊表在口,坐在樹下,看著天一點點亮起來。
他沒有注意到的是,顧星河那塊懷錶的秒針,在他消失的那一刻,輕輕了一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