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逢
沈客歡慢悠悠地走回公寓,屋裡和他離開時一樣,被子疊得整整齊齊,枕頭放在一端。桌上還有半杯沒喝完的水,杯壁上凝著細的水珠。他拿起那個杯子,指腹挲著杯沿,那裡有一個極小的缺口。顧星河有一次洗碗時磕的,說要去買新的,後來忘了。
沈客歡把杯子放回原,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聲輕響。
冰箱上著一張便籤,是顧星河的字跡:“放辣椒,你胃不好。”
他開啟冰箱,裡面的食材碼放得很整齊,青菜用溼布包著,保持著最後一點鮮綠;蛋一個個嵌在格子裡,牛的保質期快到了。最上層有一小串沒吃完的糖堆兒,用保鮮仔細封著,紅果上的糖微微泛白。
沈客歡把那糖堆兒拿出來,放在桌上。糖已經化了,黏糊糊地粘在包裝紙上。他吃了一顆,很酸,酸得他眼睛發。
奇怪,明明之前一起吃的時候,是甜的。
書房的燈沒有關。他走進去,看見書桌上攤著幾本書,最上面那本是《神曲》,翻到某一頁,頁邊有一行鉛筆批註:“地獄的盡頭是煉獄,煉獄的盡頭是天堂。但丁沒有說,天堂之後是什麼。”
日子就這樣一天天過去。
他每天早上會煮兩杯咖啡,然後倒掉一杯。他總覺得那個人還在,只是出門去了,過一會兒就會回來。但咖啡涼了一杯又一杯,門始終沒有響。
海棠樹落了葉,又冒了新芽。某天他去老院,看見枝頭掛滿了白的花苞,有的已經微微綻開,在晨裡顯得格外。
他站在樹下看了很久,花瓣落在他肩上,他沒有拂去。
陳明來過一次,帶了一箱水果,在客廳裡坐了一會兒,東拉西扯地說些近況。臨走時在門口站了半天,想說什麼,最終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
王主任也來過,說是醫院想請他回去,科室缺人手。沈客歡說再想想。王主任沒有催,只是留下一份排班表,說想好了隨時回來。那張紙被在茶几上,翻過幾頁,出下面顧星河畫的那張時間線圖。
春天正式到來那天,海棠花開滿了枝頭。風一吹,花瓣就往下落,鋪了一地淺,像是有人打翻了胭脂盒。沈客歡坐在樹下,看著那些花瓣被風吹起來,打著旋,又落下去。
手機響了。是一個陌生號碼。
“沈醫生嗎?”電話那頭是個年輕的聲,帶著初職場的謹慎與禮貌,是醫院新來的前臺護士,“有位病人掛了您的號,想約今天下午。”
沈客歡楞了一下。他已經很久沒有接診了,他的掛號信息應該早就從系統裡撤了。
他問對方是不是打錯了,護士說沒有錯,是病人指定的。
“他說他姓顧。”
沈客歡沒有再問,他換了一件乾淨的襯衫,把那塊懷錶放進袋。
出門的時候,他回頭看了一眼海桐花。花開得正好,白的小朵在一起,落在花瓣上,暖融融的,今天是個不錯的天氣。
醫院的走廊還是老樣子。消毒水的味道,白大褂的角,推車的軲轆聲。他走過了那條無數遍的長廊,拐過轉角,到諮詢室門口站定。
門虛掩著,裡面有人。
沈客歡推開門,靠窗的位置上坐著一個人。
他穿著淺灰的棉質襯衫,袖口挽到手肘,出一截清瘦的手腕。他正低頭看著手裡的一本書,書頁有些舊,邊緣微微泛黃。
聽見門響,他抬起頭。
“沈醫生,我好像又做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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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完文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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