番外餘怒
沈客歡覺得，自己應該生氣。
這個認知是在顧星河回來後的轉天，才終於從混的緒裡浮上來的。那天很好，海桐花開了滿盆，顧星河站在臺上，手裡拿著那把舊噴壺，正彎腰給花澆水。沈客歡看著他，看著那個以為已經永遠失去的人，忽然覺得口有什麼東西炸開了。
一遲到了、來勢洶洶的、都不住的怒火。
顧星河大約是到了背後那道灼熱的視線，澆水的作頓了頓。他慢慢直起，轉過頭，對上沈客歡的眼睛，然後就楞在那裡。
“客歡？”
沈客歡沒有回答。他轉走了。
顧星河拿著噴壺站在臺上，水從壺一滴一滴出來，落在他的腳背上，涼的。
完蛋，沈客歡怕是琢磨過味來，生氣了。
果然，顧星河走進廚房，看見灶臺上只有一碗白粥，旁邊擺著一碟醬菜。沈客歡已經坐在餐桌旁了，面前是同樣的白粥和醬菜。
顧星河在他對面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粥熬得恰到好，米粒綿，溫度剛好，是沈客歡一貫的水平。他看了一眼沈客歡，那人正低頭喝粥，眼皮都沒抬一下。
“客歡？”
沒有回應。沈客歡喝完粥，端起碗筷去廚房洗了，然後換上服出門上班。
顧星河在家冥思苦想一上午，也沒想到對策。
好不容易捱到了沈客歡下班，他聽見鑰匙轉的聲音，立刻從沙發上站起來，假裝在收拾茶几。
沈客歡進門，換鞋，掛外套，走進廚房，全程行雲流水。路過顧星河邊時，腳步沒有停頓。
顧星河跟過去，靠在廚房門口，看著沈客歡在裡面忙碌。
鍋裡燉著排骨，咕嘟咕嘟地冒著熱氣，香味飄得滿屋都是。沈客歡繫著那條圍，正低頭切西紅柿，刀落在砧板上有節奏地響著。
顧星河站了一會兒，開口說：“客歡，我了。”
沈客歡抬起頭，看了他一眼，有一點點，只有一點點的心。
但顧星河還沒來得及捕捉到那點心，沈客歡又把頭低下去了，繼續切他的菜。
“哦，所以呢？”
顧星河沉默了幾秒，試圖挽救他好不容易開啟的話題：“不如你教我？”
“我為什麼要教你？”沈客歡把切好的西紅柿撥進碗裡，“你不是什麼都不用告訴我嗎？你不是一個人就能扛所有事嗎？那你一個人吃飯不就行了？”
來了。
“客歡，那件事……”
“我不想聽。”沈客歡打斷他，背對著他，肩膀繃得很，“你現在說什麼都沒用。因為你當時本沒打算告訴我。”
排骨燉好了，他把菜盛出來，端著盤子轉，正好對上顧星河的目。那人正可憐地看著他，像一隻等在食盆邊上的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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