昔年歡雪意提出和離之事,昆浮未提半字反對,更不可能拉下臉追問緣由。
後來他們朝堂對峙,各持立場,陌路都算不上,也別提勞什子舊,三日一小吵,不到相看兩厭已算是寬宏大量。
今又逢此因緣,也算是造化弄人,月老殿的紅線不長眼。
歡雪意仔細為他梳理羽,昆浮喜潔,更是不容半點雜,此鳥自己卻又懶得彈,也就歡雪意願意做這活計,還樂在其中。
“我在想商無別之事。”
歡雪意忽然來這麼一句,昆浮便知這不解風的傢伙竟是人還在他池中便魂飛去公務上了,深知這脾,也只得無奈,變作人靠臥岸邊,“怎麼?”
“此事疑點重重,還當細細梳理。”
昆浮披鶴氅,執竹扇,昂首示意他繼續。
歡雪意沈思片刻,“我倒是好奇,這楚夢斷是何許人也?他與商無別關系微妙,以此人之心狠手辣,不可能籍籍無名,明日拜託陛下聯絡神,或能探得些許訊息。再就是商無別既還活著,又為何流連人間不曾歸位?是有什麼?或是遭遇阻攔?”
昆浮傾去,潑起水花,打溼歡雪意鬢髮,“既然你起了這個疑心,在人間的時候為何不直接問他?”
遭歡雪意木然一眼,昆浮惱道:“作甚,我哪兒說錯了麼?你堂堂天相,在人間行事還那般束手束腳,真夠丟臉。”
“商無別恐怕自有主張,倘若他當真另有打算,只怕也問不出什麼,白白暴罷了。”歡雪意按住昆浮手腕,輕褪下他指尖玉戒,以靈泉水仔細洗淨,“此番人間,倒是見了不蹊蹺事。三泉劍下落不明許多年,竟到了個修者手中,究竟是楚夢斷機緣獨厚還是另有謀算……我不信任他們。”
這話昆浮聽得雲裡霧裡,趕忙道:“等等,你到底在說誰?”
歡雪意:“自然是三泉劍舊主,十二仙庚琰。”
昆浮:“這又是哪個貨?”
歡雪意不由得哽住,“不如你也跟著陛下課業,同學學天界舊史,也不至於連這等事都不知不曉。”
昆浮冷笑,“你們人族的蒜皮,哪裡配得本尊關心。”
歡雪意輕嘆一聲,道:“最早眾仙飛昇,並無天界人間之別,仙凡混居,自生不平。龍族聖便與十二人族仙者共同開闢天界,以供飛昇者安,且劃定天凡之界不可逾越,保人間平安。那創立天界的十二人便稱十二仙,早已世多年,就連天帝也無可覓尋,或許化道了也未可知……但不管怎麼說,我並不信任他們。”
“哦?”昆浮笑道,“那可是你們人族的上古大能——這又是什麼緣由?”
歡雪意不語,只是上昆浮側頰,指腹蹭過昆浮左眼下並列兩點小痣,昆浮面皮都燙,別過面去掙開他。
到底是沒。
他們如今又是夫妻,同池而浴同枕而眠都不為過,況且自己若是輕易就被歡雪意撥,豈不丟份?
擰著這口氣,昆浮才按捺住沒下啄開歡雪意的手,只是眼道:“問你正事呢。”
“家仇罷了,不便說出來貽笑大方。”歡雪意輕碾他耳垂,遭昆浮耳上打磨尖利的福海石刺了一刺,這才稍鬆手,神之間略見憾。
“你竟原是個有家的?”
歡雪意提了角,要說是個笑,卻也太森然了些。他眸徹冷,即便浸在溫泉裡,也是塊捂不熱的寒玉,“人生自父母胎,哪有無之人呢……你不算人,莫要聽進心裡去。”
昆浮翻眼白他。
“不說又怎樣,當本尊真在乎麼。”昆浮掖了披,坐直來,“你且說著,那三泉劍有何用,又與楚夢斷有什麼干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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