昆浮招手將道人丟鎖進朔月深,除非他放人,否則天上天下,再別想探得此人蹤跡。
歡雪意沈思片刻,道:“走吧,迴天界向陛下稟報。”
昆浮:“陛下讓你來查商無別,你倒是半點作沒有,能稟報出什麼來?”
歡雪意:“你不是走前報了楚夢斷的名字麼,以此下手做文章便是。”
他迴歸天界,但玉令震,卻無半點反應。天上明月皎皎,如殺人之鉤,懸伏在。
古劍拂塵,月華轉瀉。袂翩時,如縷月忽作殺劫,蹭過面頰留下痕一道。
歡雪意手託扶鏡框,卻遭束縛彈不得。
那明黃流蘇在他耳畔懸著晃著,搖搖墜。昆浮替他重新架好,作竟輕似人拭淚。
“我修為不如你,奈何不得你,但你既然自己往我的朔月裡跑,便也別怪我不客氣。”昆浮張翅懸停,玩味地起歡雪意下,“被你當槍使了這麼久,問你點話,也不算過分。”
扇柄挑直歡雪意前,在皮上劃下淺淡白痕,轉瞬即消。
他們咫尺毫釐,昆浮居高臨下地看著他,羽翼扇,得髮也輕浮。那眉眼之間無懼無憂,彷彿毫不意外,也本不將昆浮的這點手段放在眼裡。
“我問你,你老實答便是。”昆浮鬆了手,卻仍未開啟對歡雪意的束縛,這著實算不上多舒服的姿態,他也沒打算顧忌歡雪意舒坦與否,“你到底是什麼人,同十二仙有什麼干係?”
歡雪意指尖微,側目看罷,冷眼相視,“星曜仙君幾百年了,才想起來問枕邊人世麼?”
“區區人族瑣事,還配我上心?”昆浮敲敲扇子,哼道,“況且你我既然準備和離,便不提什麼枕邊人,惡不噁心。老實點說,否則這朔月裡頭也寂寥,我不介意將你留在這做幾日門神。”
“我是歡族後人,已故的七殺星君歡鬥是我養父。”
“你同十二仙又有什麼恩怨?”
“無恩無仇,只是礙於誓,我需將十二仙殺盡。”
昆浮變了臉,抬扇抵在歡雪意前,“你知道你在說什麼嗎?縱是你有獨厚天資,了仙了天界,也天道束縛制,修為難再進。仗著修為高些功法狠些,一己之力戰上古仙人,有幾條命夠你這麼玩?”
“未必。”
歡雪意勉強握拳,抓住破綻掙鎖,抬膝橫掃將昆浮反摁在地,在其將召朔月時擊叩位,阻截靈流。一時顛倒了姿態,到昆浮被他頂膝制,彈不得,連那不離手的扇都被甩飛,半開著攤在旁。
“十二仙中,歡、姬、歸海三位已叛出,早千年便消道隕。而兆、亓、閆三位,被我設計在破境之災中斬殺,我誓之敵,無非六位古仙,只要徐徐圖之,並非沒有一戰之力。”
昆浮掙扎無果,不惱怒,額角、眼尾冒出片片白羽來,竟有些維不住人形。他到底奈何不了歡雪意,只是狠瞪著上人。
歡雪意原先只是天界不起眼一小仙,能在天界中引人注目者,往往在凡俗時便已有了聲名事業,但歡雪意不同,他籍籍無名,清修飛昇,也從不與人爭惱。昆浮久居月華秘境,從未聽聞此人名號。
他是破境之災中跟隨先帝征戰,以殺伐證位揚名……也是先帝為破境之災尋求妖族助力,派他來訪月華秘境,才有了往後的因緣。
因天道法規束縛,凡仙者,或因功法、道心、機緣之別而有所些微差異,但修為停滯,再無可進。因此天界才未為第二個爭伐不止的凡間,能由天帝管束。但有些人以殺證道,嚮往至高境界,自然不耐如此,於是千年前,天界經歷了“破境之災”。
數名仙人挑起事端,屠殺仙僚煉化神魂,妄圖衝破天道束縛。天界穩固以來,未經如此大難,況且法則困束眾仙已久,自然惹得不滿,即便是修為曠古絕今的先帝亦耗費百年才平除禍患。破境之災後,天界不仙神隕落,亦有歡雪意這般從前無名者大放異彩,就連昆浮這躲在秘境養老的傢伙也被先帝綁了出來。
昆浮反扣住歡雪意手腕,雖也是徒勞,但他執意如此,死死盯著歡雪意,“連破境之災中都有你的算計?那我算什麼,你可招可拋、又能踩著登高位揚聲名的玩意?”
歡雪意垂眼,“我雖算計過你,但也只是勢如此,並無害你之心。我看星曜仙君是心火未平,倒也不必拿我撒氣,還將話說得如此難聽。我若應你,你又要尋釁參我,我若不應,你也覺得噁心,何必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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