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帝仍覺得時機未至。
歡雪意深飲寒風,手中凝練天雷,以紫雷為劍,斬下先帝骸骨之一角。
先帝、乃至金龍全族謀劃多年,造就天帝此,歡雪意不可能做到盡善盡,但用天雷勉強個形還是可以糊弄的。
十三龍骨各取其段,拼湊龍形,以天雷凝鍛,以定其軀。歡雪意沒有龍族,自己這死生之軀殼又用不得,只好暫舍之軀,先把這東西帶走再說。
“得罪。”歡雪意帶著先帝骨骸拼的龍軀,破開祖地遠去,還不忘朝先人之影躬一拜。
他回到裂隙,重返冥界,照舊闖冥君殿中。
商無別一相現人世,屬實是攪弄風雲的一把好手,還不知如何同人族新魔糾纏到了一塊,害得天界警惕萬分大干戈。
本屬於他的地盤倒彌滿死寂,昔日鎏金溢焰的閻羅殿也敗落至此。
歡雪意再度解開靈所設結界——用的卻是那虛極宗靈泉中的靈水。
結界緩緩消退,出安躺的冥君死相,玄白骨。其死相倒是比在外邊興風作浪的那個更有冥君風範,當然,也可能是昏沈之間不得言行,單看皮相,總順眼不。
歡雪意將手中盛水玉瓶隨意棄了,白玉染,骨碌碌滾至冥君榻邊,不再。
閻羅殿中玉床前,高懸明鏡,其鑑一面照間前塵風月金玉人流連,一面照幽冥本相,紅枯骨,富貴塵土,本是對殿下罪魂的嘲弄。歡雪意抬眼,面裡映著朝暮樹下弄扇擷枝的昆浮,轉眼又衝他照來,拓他白骨,不過骷髏幻戲罷了。
歡雪意手中雷剎朔,這幽冥寶鑑碎千片萬片,不絕換演著人間景,比戲臺子還熱鬧些。
他面上常肅容,也慣會擺些慍怒姿態人,但殘鏡照他面龐,卻平靜得莫測。
借三生淚之力離幽冥,歡雪意這回卻墜滿眼黃沙之中,被風沙迷了眼,好半晌才勉強看清自己所在。放眼盡是斷壁殘垣,沙塵漫延,約莫是古蹟。
而那吞天風沙間負手獨立的,正是冥君商無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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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師父,您的意思是……”秋子潢目微凝,“師祖叔之事,按下不表,一切照舊。”
公叔桓挽袖,抬起茶壺,又給自斟了熱氣騰騰的滿盞。他撥搖著杯蓋,深聞茶香,“正是。”
秋子潢蹙眉,“但師祖叔不是與您同屬……”
“是如此不錯。”公叔桓笑呵呵給他塞了口茶糕,打斷秋子潢後言,“師叔是族中得養的大者,可以不天道束縛而得長生。而我領族命,借虛極宗之便,掩藏我族秘事。”
秋子潢託著茶糕落下的碎渣,頷首以示。
公叔桓飲罷,仰首恰見屋外雲天晴明,翠山連城,正是好風,連帶著眼角眉梢神都暢快幾分,“我對族命並無不滿,但經營虛極宗多年,到底還是有幾分在。我想留下一個乾淨的虛極宗給你。沒有脈中延續的古老恩怨,只是給你、你這樣有天資的孩子們一個暫歇之所,仙途不易,大道孤單,聊作藉罷了。我知道你不喜俗務,往後也不會非要將虛極宗強塞給你,但我希它至能變變模樣,倘若不知變通,在這山雨來之世,恐怕也不得長久。”
秋子潢:“我聽聞師父年輕時曾為鑽研大道,一百零三年不曾挪。”
“誰與你說的,怎麼什麼話都拿出來給孩子說。”公叔桓裝模作樣地擺下臉,又覆笑道,“是,我年輕時也同你一樣子。不過換種活法倒也不賴,有時我也真心佩服族中老祖,竟能數千年如一日地與天爭命,也不知累麼。”
秋子潢捧杯飲了口,糯米噎人,潤潤好下嚥。
“許多事到如今,我也不知對錯,或者說,世間本沒什麼對錯。”公叔桓悵然道,“雖說這話聽著像個糟老頭,但也是我肺腑之言,子潢,你是我虛極宗千年來最有天賦的孩子,師父也不知該為你尋一條怎樣的路,家族中事,也未曾瞞於你,只是為盼你能找到你不悔的……師父說話呢,別一個勁玩貓。”
秋子潢愈將貓往懷裡抱了些,無辜道:“我與卿卿一貫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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