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如是觀
第五十三章
天帝是從來不會給他們使絆子的，於是歡雪意與昆浮暗中領了命，奉旨下界，只為堵一個無功無名的小道修。
來前歡雪意是做足了功課的——原來這如是觀不是泛泛之輩，其曾是龍桓山弟子，號“無塵”，是當時舉世無雙的天才。倘若只是個天才，還未必能歡雪意的眼，天界哪個不是奇才？這無塵卻不一般，其生自青蓮，佛道骨，若是他沒有自毀前程，往後怕是沒秋子潢什麼事。
而這位奇才不知搭錯了哪筋，給自己改了“如是觀”這名字，毅然決然下山去了。遊人間數百年，看慣興衰，像是厭了倦了般跑去拜訪好幾位佛門道門高人，以其功德斷自己五蘊六塵，一意孤行地求死。
昆浮乍然聽說有這檔子事，嘖嘖稱奇，道世上竟還有個同歡雪意這般不想活的，這如是觀還更可憐些，找個死也頗費周折。
不過後來不知所因如何，如是觀暫歇了這念頭，如今正拖著副六識不靈的殘軀同常百樂四境周遊，坑蒙拐騙沒個正形。
而秋子潢說他負迴之秘，是因其乃是天地間唯一一個還在迴轉世的魂魄，其因由乃是西天那位的指點，但西天佛聖早已銷聲匿跡，要想問出個所以然來，只得去找如是觀。
昆浮華服絨領坐在簡陋酒肆裡，抱著胳膊，相當不耐煩，“你確定訊息不錯，他們當真在這兒？若是敢耍我，便等著瞧吧。”
歡雪意：“這是陛下的眼線遞來的訊息。”你信不信。
昆浮冷笑，“照這訊息，他們這幾日不是混跡勾欄就是流連酒肆，我再沒到過人間也曉得，哪個修行者日就做這些事？”
“什麼事啊？”
昆浮驚得潑了茶水溼了袖，一段千金的華錦仙料就這麼糟蹋了去，罪魁禍首渾無察覺，瞪著黃澄澄水靈靈的一雙招子，蹲在桌上打量他們。
“你們倆鬼鬼祟祟，只怕人看不見麼？”常百樂呲牙道，“上回的賬還沒找你們算呢，竟然還自己找上門來了。”
“小友可說說，有什麼舊賬？”歡雪意倒是不徐不疾，悠閒收了桌上茶壺，免得被常百樂尾掃到。
常百樂擰起眉頭，相當費勁似的想了想，卻又給自己琢磨糊塗了，還真說不清究竟有什麼賬可算……難不是如是觀蒙他？
白虎先聖之後，竟然就這副德，昆浮不由得唏噓，也不將常百樂放在眼中，撣撣自己袖擺茶水，“小妖，我們可不是衝你來的，你休要胡攪蠻纏地礙事。”
“那不行，狹路相逢，不管什麼事小爺都管定了。”
常百樂跳下桌面，還不忘灰印，坐在對面一點兒不肯放地盯著他們倆，“說吧，你們做什麼來的。”
昆浮才沒耐心和小妖糾纏，剛要發作，便被歡雪意抬袖攔下，“不瞞閣下，我們是來找如是觀。”
這話卻常百樂愈發警惕，沈了眉眼，“找他？要做什麼？”
“爺讓讓，挪個位。”
如是觀從人群中出來，託了託歪斜的鏡架，“這兩位不是惡客，至這回不是。”
常百樂扭頭看他，頸前金鈴一搖一響，見了如是觀，那撐場面的狠臉便裝不住了，尾翹得老高，“你回來啦？那邊怎麼樣？”
“我辦事，爺儘管放心吧。”如是觀衝他眨眨眼，拉開板凳在歡雪意對面坐下，而剎那之間結界張開，在此喧鬧市井間闢出一隅清寧，“那麼，二位神君又是為什麼來呢？是想借一借我這不堪用的運道，還是想探聽些什麼事呢？”
且不說對此人印象如何，歡雪意不喜歡他那雙眼睛。
人族比不得妖族，眼瞳有異，偏偏如是觀有這樣一隻燦金的眼，彷彿能將人的魂魄都穿。
“西天諸佛聖，並非此世中人，只是出於慈悲憫人之心，留下功法經書便離去。”歡雪意輕敲老木桌面，微微側首，一點天映在鏡片上，不至於跟如是觀對上視線，“除此之外，還能與那幾位搭上邊的，舉世也就兩人。一位遠在異域，天界鞭長莫及，至於另一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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