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公司裡，祝千行是活泛多言的，即便是被領導的冷笑話搞得像北極冰山一樣的氣氛，也能被他三言兩語救回來。
但一回到家，他就是緘默無言的，似乎白日里的流和周旋花費了他全的力氣，讓他不能再張開說些什麼。
而何向辜的存在完全沒有對祝千行的這一習慣產生影響。
一個不用說，一個不用聽。
明明才相識數日，卻過得如天生互補般的默契。
那個祝千行素日里用來堆放雜的房間被收拾了出來，一直豎在角落裡的房東留下來的木床放回了原位，祝千行在床上鋪滿溫暖的，甚至給何向辜買了一個大大的黃鴨子，讓小孩兒夜裡抱著睡。
——兩人同眠的那一夜，習慣了孤睡在南瓜堆裡的小啞本沒意識到他一整夜都抓著祝千行的胳膊，像是怕人離開。
何向辜到底已經十五歲了，就算營養不良長得瘦弱，也是知事的年紀了。
於是祝千行給了他一個單獨的房間，一個只屬於他的的世界，並許諾，任何時候，何向辜都可以不敲門隨意走進他的房間裡。
七天，說短也不短，說長也不長。
祝千行覺得自己只是剛把滿頭雜草的舊娃娃收拾乾淨，通知何向辜去看媽媽的電話就來了。
出發那天，他把小孩兒打扮得乾淨整齊，何向辜套著一件再乖巧不過的絨外套，凍瘡康覆期總是發的手也被包裹在了一副稚可的絨手套裡。
而因為生怕自己顯得不夠鄭重，祝千行在大底下穿了件襯衫，是他在求職季花大價錢買來穿去面試的那一件，他最貴的服。
此時此刻的他的心，和坐在面試席上供人評判、站在福利院辦公室裡等人選擇的時候完全一樣。
滿懷張心的祝千行到了地方才知道，非親非故，他連監區的大門都進不去，更不可能見到那個為母則剛的人。
何向辜被社群工作人員牽著手走進鐵門，他站在路邊吹冷風，一邊侷促地著大裡直的襯衫領子，一邊招手要小啞不要擔心：“哥哥在這兒呢，快去見媽媽，我等你回家。”
鐵門關閉，何向辜的影消失，祝千行的腦袋被冬日的風吹得懵懵然。
在等待的時裡，他不住地浮想。
過去，他幻想著祝家是什麼樣子，祝千帆會不會喜歡他這個領養來的哥哥，祝叔叔、紀阿姨會不會為他的爸爸媽媽。
現在，他只想知道，小啞可不可以留下來。
他不知道那個拿起刀保護兒子的人應該長什麼樣子，報紙上的何媽媽面容憔悴，但看見小寶的時候會勉力抬起角。
從歹徒手中搶刀的時候害怕嗎？
得知自己要坐牢的時候後悔嗎？
看見小寶的凍瘡的時候心疼嗎？
會讓小啞留下嗎？
祝千行來回踱步，思緒長出不安的角，穿破，刺進冰涼的空氣裡，被凍了一個激靈。
為什麼他這麼期何向辜留下來。
是被堅持要還服的執著打，還是單純覺得這個小孩兒可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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