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的時候上了高科技，醫生說了不用拆線，但還是要去醫院覆查，翻翻日曆恰恰好就是今天，祝千行躺在臥鋪狹小的床上，有些懊惱自己決定做的太武斷了。
何向辜會自己去醫院嗎？他的傷口恢覆得怎麼樣？清洗的時候會疼嗎？
下個月又到見何媽媽的時候了，他還答應過陪著人去。啞修不好指甲，回回他都要幫著把那些剪得七扭八歪的指尖磨得圓些。還有何向辜的頭髮也該剪了……
祝千行這麼一逃，先前許多計劃好要陪著小孩兒做的事一瞬間都湧了上來，長了一樣站在他面前，指責他是一個如何不負責任的哥哥。
他決心要改掉這個遇到事就回避的病，但點開和小香菇的聊天框，打字的作還是猶豫了。
“有個急差，要去兩個月，抱歉。”
他多番措辭之後，最終還是撒了個謊，即便心裡準備了幾百句彌補和哄人的話，但祝千行清楚，一句也派不上用場。
小啞只會什麼都不說地在家等他，等的他心裡愧疚，越來越覺得自己不是人。
代完啞，他又給祝千帆發了個訊息，配上一個紅包，待養弟在學校要照顧何向辜，不然就永遠不和他說話了。
走得太早，祝爺也沒起床，祝千行發完半天也沒等著迴音，乾脆躺下閉目養神。
哐當哐當的聲響裡，人的神智也會像耳一樣飽摧殘，控制不住地舞起來。
那些古怪的夢和幻想是不是他的荷爾蒙積蓄太多了？那談個會不會好一點，有個人幫著制他心裡的妄念，不在家的時候，還能多個人照顧弟弟。
到底只是胡思想，祝千行只是草草一琢磨，困勁兒上來，很快又陷到火車的顛簸裡。
南下這一路，坐飛機和車都要快一些，但祝千行還揹著儀，大傢伙們運輸不便，他就只能窩在臥鋪裡躺上整整二十四個小時，到地方了再轉車去勘測現場。
這樣也好，差旅補上又省出來一筆，添點能給小香菇買新服了。
祝千行半夢半醒裡盤算著他的積蓄。
上大學的時候勤工儉學搖茶、做電腦銷售、當家教攢出來幾萬塊錢，存在銀行卡里吃那點可憐的利息，準備等畢業了拿來還助學貸款，結果剛畢業就被紀凌雲一個電話要走了給養弟當擇校費。
剛工作時候每個月到手的一萬塊錢，祝千行幾乎是一塊錢掰兩半花，好容易手裡又有了些錢，遇到了一無所有的何向辜，全都用來給小啞鋪路了。
小啞的賭鬼父親一下子拿走了兩萬塊，每個月還要從祝千行這掏走一千，何向辜進家的第一年，他沒有任何存款，有一點就拿去還錢了，還借同事的錢，還自己上學欠的錢。
把所有債都還清的那天，祝千行很高興，他給自己和小香菇買了個蛋糕，慶賀新生，蛋糕上擺滿小孩兒喜歡吃的葡萄果，廉價油膩得祝千行想吐，楞是一口沒剩地都吞了。
從那以後，他的錢開始有盈餘了。
這兩年設計院業務還算可以，他不要命一樣地出差畫圖，工資也水漲船高，刨去水電費、房租，還有小孩兒的學費、生活費和每個月的買錢，再刨去祝家的花銷，滿打滿算他每個月能攢下來兩千塊錢了。
這兩千塊，不用拿去還債，不用考慮吃喝，和年底帶著“意外之喜”質的績效獎金不一樣，是他真真切切每個月能剩下來的不用派上任何用場的兩千塊。
祝千行把這兩千塊錢都存進卡里，一半存定期，一半靈活放著以備不時之需。
何向辜上大學要用錢，結婚生子也要用錢。
這麼一想，祝千行就不想談了，他沒有多餘的錢分出來為自己為人打算了，讓一個不相干的人來照顧他決定照顧一輩子的人，本質上就是不公平的。
設計院那個圈子裡，很有人知道何向辜跟他沒有任何緣關係，祝千行告訴所有人的都是，小啞是他的表弟，如此一來，他全部的付出和為小啞做出的思量都變得合理了。
是人所託，是因為緣，所以甘為孺子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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