母親的沈墨的母親打電話來,是在一個週二的中午。
沈墨正在公司吃午飯。一碗沙拉,生菜葉子,幾片黃瓜,幾顆小番茄,一盒酸。吃得很慢,叉子在葉子裡翻來翻去,找黃瓜吃。
手機響了。螢幕上顯示“媽”。沈墨看著這兩個字看了幾秒才接。
“媽。”
“沈墨,你最近忙嗎?”
“忙。年底了。”
“你繼父的事,你聽說了嗎?”
沈墨放下叉子。“什麼事?”
“他的公司被查了。說是之前的併購有問題,有人在查他。”
沈墨知道是誰在查。準確地說,知道是哪一類人在查。繼父的公司被查,不是第一次,之前是稅務,是環保,後來都不了了之了。這次不一樣,這次的規模更大。
“誰在查?”
“說是一個什麼監管機構。”電話那頭母親的聲音低了,“你那個律師朋友,能不能幫上忙?”
沈墨的手指在桌上敲了一下。
“他是商事律師,不做這種案子。”
“那你有沒有別的律師朋友?你認識那麼多人——”
“媽。”沈墨打斷了,“他做了什麼,他自己清楚。如果有問題,找律師也沒用。”
電話那頭沉默了幾秒。
“沈墨,我不是說要幫他罪。我是想知道,到底有多嚴重。”
沈墨握了手機,看著窗外。天灰濛濛的,什麼都看不到。想起那個日料店的包間,繼父坐在主位上笑著說“沈總,久仰久仰”,想起他說的“三十億的資產包”,想起他說的“雙贏”。那時候覺得這個人做事的邊界是模糊的。現在被查了,的母親在電話那頭問“有多嚴重”。
“我不清楚。”沈墨說,“你自己問他。”
“他不跟我說。他說你不幫他,他就完了。”
沈墨的手指停了一下。他說的“你”不是母親,是。他說的是“你不幫他”,不是“你媽不幫他”。他知道認識誰。
“媽,我沒有這個能力幫他。他找錯人了。”
“你是不想幫還是幫不了?”
沈墨張了一下。本來想說“幫不了”,但知道這不是真話。能幫。認識很多律師,認識顧深。顧深不做這種案子,但他認識做這種案子的人。可以說一句話,打一個電話。這是能做的。不想做。
“不想幫。”
電話那頭又沉默了。很長時間,長到沈墨以為電話掛了。
“我知道了。”母親的聲音變了,不是變冷,是變輕了,“你自己照顧好自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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