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先越界》第五十七章 七年(1)

作者:時火火·21天前

判決下來之後,母親變得不太一樣了。不是那種明顯的變——哭或者不說話或者發脾氣。是沈墨注意到在次臥裡待的時間變長了。以前吃完晚飯會在客廳坐一會兒,看手機,看新聞,有時候和顧深聊兩句。現在吃完飯就進次臥,門關著,燈亮著。沈墨不知道在裡面做什麼,也許是看電視,也許是看手機,也許什麼都不做,只是想一個人待著。

有一天晚上沈墨加班回來晚了,進門的時候快十一點了。客廳的燈開著,顧深在沙發上看檔案。他抬起頭看了沈墨一眼,出下指了指次臥的門。門下面來,母親還沒睡。

“你媽今天沒怎麼出來。”顧深說。

沈墨換了鞋,走到次臥門口,抬手敲了兩下。沒有應。又敲了兩下。門開了一道,母親穿著睡,頭髮散著,坐在床邊,手裡拿著手機。螢幕亮著,沈墨看了一眼,是方建國的照片。以前的照片,方建國還沒進去的時候拍的,穿著深藍的外套,站在一棵樹前面。那棵樹沈墨不認識,不知道是在哪裡拍的,也不知道是誰拍的。方建國的頭髮還是黑的,臉上沒有那麼多皺紋,看起來比現在年輕十歲。他站在樹前面,沒有笑,表很嚴肅。拍這張照片的時候,母親大概就站在他旁邊。那時候他們還沒出事。

“媽,睡了。”

“嗯。”

“別看太晚。”

母親把手機螢幕關掉,放在床頭櫃上。翻過去,背面朝上。沈墨看到手機殼後面著一張便利,黃的,上面的字看不清楚,太小了。沒有問,轉走了。

回到臥室,沈墨關上門,靠在門板上。顧深站在床邊,手裡還拿著檔案。他看著沈墨,把檔案放下了。

“你媽在看他照片?”顧深問。

“你看到了?”

出來倒水的時候,手機螢幕亮著。沒注意到我。”

沈墨躺到床上,看著天花板。裂還在那裡。來這個家三年多了,這間臥室的天花板看了三年多,那道裂看了三年多。以前一個人看,現在兩個人看。裂不會自己消失,但它也不會掉下來砸到誰。牆就是牆,裂就是裂,習慣了就不覺得礙眼了。母親大概也是這樣,習慣了方建國不在的日子,習慣了手機裡那張照片,習慣了等他回來。

“七年。”沈墨說。聲音不大,像是怕次臥的母親聽到。“要是等他,七年之後就老了。六十好幾了,頭髮全白了。他出來,還能一起過幾年?還跟不跟得上?”

“不等呢?”

“那就一個人。”

現在也不是一個人。”

沈墨轉過頭看著顧深。他靠在床頭,檯燈的打在他臉上,把他的廓照得很清楚。他的表很認真,不是在安,是在說一個事實。沈墨知道他說的是對的。母親現在不是一個人。住在這裡,每天早上吃顧深煮的蛋,晚上等沈墨下班回來。不是一個人。但等的那個人不是方建國。

“你爸媽剛走那幾年,你怎麼過的?”沈墨問。

顧深沉默了一會兒。他的手指在被子上了一下,像是在數時間。“上班。下班。做飯。睡覺。”

“不想別的?”

“想別的也沒用。人走了就是走了。想再多也不會回來。不如不想。”

沈墨把手過去,到他的手指,握住了。他的手很暖,的手今天是涼的。顧深的手比的大一圈,手指長,骨節分明,握著的時候像包著一個怕碎的東西。他以前不會握這麼輕,現在會了。大概是習慣了的手的溫度。

“你媽不會一個人的。”顧深說。

“你怎麼知道?”

“因為有你。你以前不也一個人嗎?住在這裡,一個人吃飯,一個人看天花板。現在不是了。”

沈墨沒說話。說不出話。因為他說的是真的。以前一個人住的時候,不知道什麼“不是一個人”。現在知道了,就是有人在旁邊,不用說話也知道他在。他翻書的聲音,他切菜的聲音,他在臺上打電話的聲音。都是很小的聲音,但讓知道不是一個人。

窗外的路燈還亮著,窗簾沒有拉嚴,一道進來落在床尾。沈墨閉著眼睛,聽到顧深的呼吸聲,一下一下的。他的呼吸很慢,比慢。說了一句“七年很快的”,聲音很輕,不知道是說給顧深聽的還是說給自己聽的。顧深沒接話,手還握著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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