璇璣收回游移的思緒，重新端穩醒酒湯，進了氈帳。
帳子裡的矮桌上，還放著沒撤走的酒菜，敖日今天也喝了不酒，向璇璣走過來的時候，腳步都有些不穩。
他正想張開雙臂擁抱，沈醉接過醒酒湯閃上前，擋在他和璇璣之間，“給，殿下親手為你熬的醒酒湯。”
於是敖日張開的雙臂，就只能那樣尷尬地晾著，半天，才收回來，改為手接過銀碗。
他仰起脖子，一口將溫熱的醒酒湯喝乾淨，然後繞過沈醉，攥住璇璣的手，“就知道媳婦兒最心了。”
話音未落，沈醉便冷不丁開口：“殿下是我們兆朝的皇太，是儲君，媳婦兒這個稱呼，恐怕只有太夫才能，請世子慎重。”
敖日沒有理會沈醉的提醒，依舊握著璇璣的手。
“你這幾日怎麼樣？”璇璣不聲地將手走，只是問他。
敖日一揮手，“嗨，還能怎樣，不就是老一套，那些貴族各種獅子大開口，想要好，我想爭取他們的支援，卻也不能退讓太多，不然以後風炎部的牧民喝西北風嗎？”
璇璣看著敖日，年臉上有顯而易見的煩神，卻極力將它在心底，沒有向傾訴更多。
這場世子之爭，從來不是“誰更有能力”的較量。
是刀，是，是誰更狠。
就在這個時候，寶音掀簾而，寶藍的馬步上沾著草屑，臉頰泛著日曬後的紅暈，顯然是一路小跑來的。看見璇璣和沈醉都在，微微一楞，隨即咬了咬，像是下了很大的決心。
“小叔，我有話跟你說。”
敖日蹙眉：“什麼事？”
寶音看了一眼璇璣，又看了一眼沈醉，猶豫了片刻，還是開了口：
“我聽說……秣禾部、敖漢部那幾個汗王，都已經答應朝魯，要把票投給他。朝魯給他們許了不好——秣禾部明年草場劃界的事、敖漢部互市鐵的配額……全是父汗以前著沒鬆口的。”
敖日的臉沈了下來。
“還有，”寶音的聲音更低了些，“科沁部的薩滿大巫師也放出話來，說長生天降下旨意，敖日世子的命格與風炎部相沖，只有朝魯才是天命所歸。雖然大家都知道薩滿巫師說的話未必可信，可部落裡的老人信這一套……”
“夠了。”敖日打斷，聲音有些啞，“我知道。”
帳子裡安靜了一瞬。
“小叔，”寶音忽然抬起頭，那雙淺紫的眼眸裡有一種豁出去的決絕，“實在不行……我嫁給朔門赫吧。”
所有人都楞住了。
敖日第一個反應過來，猛地站起，椅子被他帶得往後一翻，砸在地上發出沈悶的響聲：“你說什麼？！”
“我說，我嫁給朔門赫。”寶音重複了一遍，聲音比剛才更穩了，“疾霆部一直想要和風炎部聯姻。之前朔門赫提了兩個條件——要麼你娶其其格，要麼我嫁給他。現在其其格死了，剩下的路就只有一條。”
“不行。”敖日斬釘截鐵，“朔門赫比你大十幾歲，他——”
“他是疾霆部的大君。”寶音打斷他，“小叔，你清醒一點。現在朝魯那邊已經有秣禾部、敖漢部、科沁部支援，烈部更不用說。我們這邊只有布日固德大汗王和幾個小部落。如果沒有疾霆部那一票，你拿什麼跟朝魯爭？”
敖日張了張，卻說不出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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