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寶音的言又止，敖日只是拍拍的手，“狼吃羊，羊吃草，草想活下去……也只能變食的草了。記得哥哥以前說過，我們風炎部的男人，生於草原，長於草原，要麼馬革裹，要麼持刀飲。”
他搖頭苦笑，“草原從無慈悲，這裡的生存法則，從來都是弱者化塵，強者為王，以牙還牙，以殺止殺，我們就算反對，又能如何？”
說完，他便徑自地翻上馬，揚鞭離去了。
想起蒼狼王的故事，寶音也不說話了，只是沉默地注視著夜裡敖日策馬離開的背影。有風吹來，草浪無聲翻湧，像是大地起伏的呼吸，藏盡北疆無盡的蒼茫。
不知道為什麼，……突然覺得，小叔自從當了大君，變陌生了。
陌生得就像……風炎部掛在祭祀帳篷裡的那些先祖的畫像。
與此同時，王帳裡，一眾大君離開後，有人悄無聲息地從王座後轉出。對方剛剛一直呆在王座的屏風後頭，聽完了整場會議。
“怎麼樣？我說吧，這次主君定能心想事。”
來人籠罩在一黑袍之下，然而形纖細窈窕，連聲音都著碎冰般的啞。
雅爾只是揮了揮手，“我已經按照你說的做了，那海的伴當故意挑唆他在互市起事，北疆和中庭的戰爭不可避免，你可別忘了我們的約定。”
“自然，只憑主君先前幫我們截殺碧躅花的恩，到時候大業告，好也不了主君的。”黑袍人點點頭，離開前又微微停頓，回頭看向雅爾，“至於別的，主君放心，軍中早已有我們的人，無論如何，這一仗，兆朝和皇太，都不會贏的。”
面對黑袍人的許諾，雅爾了眉心，沒說話，只是回到了黑鐵鑄的王座上，閉目養神。隨著對方的離開，偌大的王帳又恢覆了寂靜，只有燭火無聲跳。
他其實並不太相信黑袍人的話。
先前的烏里勒臺大會里，他已經和那個皇太有過短暫鋒，此人心智謀略，絕非善類。唯一的缺點，恐怕還是太年輕了一些。
但……皇太年輕，兆朝的帝，可已經穩居帝位十餘年之久。
恍惚之間，雅爾的耳邊又迴響起當年長烏雲娜在丈夫戰死，回到烈部後，面對自己要求二嫁蘇日勒的命令，的哭訴：
“父汗，我敬的父汗！您和母親生育了我，又養育了我，兒已經被當作過一次棋子，如今兒的丈夫死在中庭的戰場上，為何您還是要將兒當做利用的工，讓兒再去參與風炎部的儲位之爭？難道權力的王座上，真的只有冰冷算計，容不下半分骨溫？”
那時他只是扶著還不是鐵王座的坐床，告訴：
“烏雲娜，我的兒，你從前問我，為什麼你是嫡長，卻不能像你的哥哥那樣建功立業，這！就是我要教給你的第一課，主君的寶座上，只有王與王相互殺戮，而非抱著取暖！”
“真正的北疆，是野心家與掌權者的獵場，在這個獵場裡，懦弱的孩子是活不下去的！你還可以回烈部繼續當一個寵的居次，可如果你想掌控一整個部落的力量，想讓你的孩子為來日的北疆主君，那麼，你要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學會接權力的代價！”
“起來，乾眼淚，你的孩子，將流淌著這片草原上流傳千百年之久的赦爾寒家族的脈，擁有掌控狼群的強大力量。從今往後，你要學著怎麼將他扶持上風炎部大君的位子！”
“父親已經老了，庇佑不了你一輩子。就像當年的蒼狼王一樣，你最後的食，將會是你人的。父親會幫你，將他吞吃腹。”
可是他的兒沒有回來。
他的兒，死在風炎部的溪邊，甚至沒能和他見上最後一面。
他心的小兒子，死在他的刀下，至死都睜著眼睛，喊他“阿爸”。
雅爾睜開眼，凝視著虛空，眸沈如寒淵，裹著化不開的沈冷。
“放心，烏雲娜，赤那，我們敵人的好日子，都不會太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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