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83章 天子臣（1） 求陛下全！
登基伊始, 百廢待興，璇璣做的一件事，就是恢覆師太傅和葉傅的封號, 為兩人平反，同時將他們的骨骸從葬崗遷出來, 在皇陵旁重新修築了豪華陵墓。
原本一眾大臣對這一行為都有些微詞, 但礙於璇璣平定北疆的戰功，不好多說什麼——畢竟新帝戰功赫赫，連北疆的鐵騎都能踏平，何況幾個大臣的？
而且丞相姜璘的意思是，兩位帝師本就死得冤，如今新帝要還他們清白，於於理也說得過去。
於是朝堂上難得的安靜, 平反的旨意順順當當發了下去。
但……等璇璣想要命林念進尚書檯時，他們全部坐不住了。
尚書檯是太上皇在位時設立的，一向由皇帝親信、近臣參議機、草擬詔命, 為的是同外朝的三公九卿進行平衡，避免丞相、太尉、史大夫為代表的三公架空皇權，重蹈前兆朝皇權式微的覆轍。
晏王安謀反失敗後, 尚書檯裡原本的尚書令楊萬和尚書僕嚴坅遭了牽連，偌大的尚書檯便只剩下尚書荀威一人, 被太上皇提拔為了新的尚書令, 總領尚書事務，負責拆閱奏章、草擬詔令、出納帝命。
即便如此, 太上皇沒有再命尚書檯進新人，整個尚書檯的聲也不覆從前，朝政大事便漸漸回到丞相姜璘手中。
這一次反對, 也就是從丞相姜璘為首的三公九卿開始。除去作為太尉兼任徹侯的廖若沒有吭聲外，朝堂上齊刷刷跪倒一片。
凝視著太極殿上烏伏地的朝臣，璇璣氣急敗壞，拍案怒聲道：
“荒唐！林念是朕為太時期的元從！朕去齊國時，替朕理東宮政事，後來北疆開戰，也是跟著朕一路去了朔寧城，起草了一系列的文書，參加了封天禪地的大禮，朕為何不能命尚書檯？！”
面對新帝的憤怒，史大夫馮素開口：
“陛下三思！您若是想命林念為一個郡守或縣令，臣倒也不說什麼，可尚書檯參贊機要、執掌樞，非資歷深厚、德高重者不可輕授。林念仕不過數載，既無地方歷練之功，又無朝廷大議之績，驟登機要，恐難服眾。更何況——”
他抬起頭，定定凝視璇璣，“陛下難道忘了晏王安之禍？當年晏王安正是藉著尚書檯之便，外勾結，險些傾覆社稷。機要之地，豈能不慎重？”
馮素話音未落，尚書令荀威也緩緩開口，語氣恭敬卻寸步不讓:
“陛下，馮大人所言極是。臣並非針對林念本人，而是此例一開，後患無窮。尚書檯現存臣一人，若再添新人，自當海選朝野俊彥，經策試、考功、眾議，方可值。若僅憑陛下東宮舊誼便破格擢升，則寒門無路，權貴競相效仿，日後尚書檯將私人領地，國將不國。”
“所以，”他一字一句地道，“臣請陛下收回命。”
聽了他們的話，璇璣差點氣笑了，冷著嗓子，反問：
“晏王安是臣賊子，林念是朕的元從，這也能扯到一起？”
知道他們的心思，一個是不想尚書檯被的親信把控，另一個，完全就是拿制度公正當幌子，生怕林念進去後，搶他地盤！
令人窒息的沉默裡，所有人的目落在丞相姜璘上。
二十七歲的年輕丞相容清貴絕塵，深邃的劍眸眼尾微斂，自帶凜然威儀，一玄黑朝服裁製合度，愈發襯得姿頎長拔，如蒼松立庭，俊風骨渾然天。
偏偏氣度端凝自持，無半分浮豔輕佻，只餘重臣獨有的沈靜威嚴。
他迎著眾人的注視，緩緩起，向高位上的璇璣拱了拱手後，語速不急不緩，如同皚皚白雪覆於青松，優雅而低醇：
“陛下，臣以為馮、荀二位所言，雖然不中聽，卻並非全無道理。林念之才，臣不懷疑。但尚書檯非尋常署，它在廷與外朝之間，一旦讓天下人以為陛下只信用東宮舊人，輕則百離心，重則朝政失衡。臣並非反對林念朝，而是反對陛下跳過所有規矩，以天子之威強廷議。”
他頓了頓，目平和地看著璇璣，“陛下初登大寶，宜穩不宜急。臣請陛下先命林念出任尚書郎，於尚書檯見習，待歷練一兩年，有功於國，再行提拔，則眾人心服口服。”
姜璘的話綿裡藏針，既給了璇璣臺階，也暗中否定了直接提拔的方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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