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心也覆雜的。
一方面太學是親自下令開辦的，另一方面，最早為太學學子授課的大儒裡，就有的兩個老師。
可以說，整個太學凝聚了與老師的心，也是太元新政裡改革的一大核心措施。
林念說可惜的時候，的心何嘗不是在痛？
蟬鳴聲聒噪得人心煩，兩人默不作聲向前走著，後的影子短而濃，落在地上像一小塊墨跡。
璇璣猶豫片刻，終於還是快走兩步追上林念，低聲問：
“我一直很好奇，新政失敗，太學荒廢，你……可曾怨恨過皇太？”
林念一楞，止住腳步，看向璇璣：“為什麼這樣說？”
璇璣垂了眸：“如果不是因為皇太，不是因為太元新政，你也不會來帝都，不會終止學業只能給叔叔幫工，遇到無賴婚。”
林念默然一瞬，輕聲道：“我還沒有和你說過我的家鄉吧。”
璇璣怔了怔：“家鄉？”
彷彿是回憶起什麼，林唸的眼神有些飄忽，“我家在雁雲郡的一個村子裡，不算很窮，但也說不上多好，我爹和我娘最大的心願就是把我養到十六歲，然後嫁出去換一筆彩禮錢，好給我弟弟娶媳婦。”
頓了頓，聲音低了幾分：“我娘生了四個兒，才得了一個弟弟。前面三個姐姐，一個出生就沒了，一個送了人，還有一個養到三歲，發了一場高熱，家裡沒錢請大夫……也就沒了。我是第四個。”
璇璣的呼吸微微一滯。
想起前世在新聞裡見過的那些村莊，想起那些從未見過天日的嬰，想起那些被當作“彩禮”換來換去的孩。
可話到了邊，什麼也說不出來。
林念沒有看，而是著遠，像是在說一件與己無關的事：“記得我在家的時候，我娘常說，兒是賠錢貨。可我不明白，賠錢貨也是生的，怎麼就能這樣想呢？”
搖了搖頭，苦笑一聲：“扯遠了。我之所以能去太學，說起來，還得謝皇太……”
提起皇太的時候，林念眸子裡有瑩潤的，像寶石般閃爍生輝。
“原本家裡只有阿弟能讀書，爹孃傾盡家產，將他送進了家鄉最好的經學家那裡，希他以後能過舉孝廉的方式，混個郎噹噹，別和他們一樣，只能在山野裡刨食。阿弟年紀小，讀書的地方離家又遠，只能我每天趕著牛車去送他讀書，再把他接回家。他讀書的時候，我也就有機會跟著一起在門外聽一兩個時辰。”
聞言，璇璣暗暗在心裡嘆。
沒有正式學，每天門外聽幾個時辰，林念便能融會貫通，還能得到太傅師鄺的認可，進太學讀書，和羅元這樣有背景的儒生平起平坐，林念，還真是天生的讀書種子啊。
“阿弟對讀書一事興趣寥寥，偏偏爹孃又耳提面命，他不敢不從，老師佈置的功課又很深奧，他一個人本寫不完。所以時間長了，那些功課大多都是我代替他完。有次老師佈置了一篇策論……”
往昔的記憶浮現上來，林念搖了搖頭：
“我記得，那篇策論是問的如何治理風霾，真的是很難的題目啊，阿弟完全沒有思路，我也被難倒了。我只好趁著送阿弟上學回來的途中，一個一個走訪周圍曾遭過風霾的村莊，向村裡的老人打聽風霾發生時他們都是怎麼做的，結合自己的一些理解，以種樹為核心論點，花了兩天一夜的功夫，寫完了整篇策論。但——”
“也就是那次，阿弟的老師發現他的功課都是我代筆，因為我走訪的農家裡，恰有一田莊是老師的產業。”
說到這裡，林念微嘆口氣，“老師很生氣，認為阿弟人品有問題，勒令他以後不要再來自己家讀書。爹孃百般求，我也一起跟著下跪求，然而老師是經學大家出，對人的品德有著極高的要求，所以不管我們怎麼求，都無法改變他的決定。”
“帶著阿弟回家後，爹孃暴怒之下，當天就為我找了鄰村的一戶農人，準備把我嫁給他家的長子。聘禮都收了，我百般不願，但終歸抵不過爹孃的意思，被五花大綁，塞進了花轎裡。就在我滿心絕的時候，老師慌慌張張闖進來，他阻止了婚事的進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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