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章 六藝局（9）【小修】 驚才絕豔。
老者的出現, 如同在平靜的湖面投下了一塊巨石，瞬間在滄浪榭激起了千層浪。
人群中先是死寂一瞬，隨即發出難以抑制的、低了聲音的竊竊私語, 如同水般迅速蔓延開來。
“天吶！那、那是……是儒聖孔旬老先生？！”
“真的是他！當年儒聖一手創辦汴下學宮，門生故舊遍天下, 先帝在時曾三顧茅廬, 力邀其出任太傅，那可是帝師之位啊！”
“可是……可是自前兆朝覆滅，老先生不是因懷舊朝，心灰意冷，辭去所有職，避世居，早已不同世事多年了嗎？據說連陛下數次相邀都婉拒了, 今日怎會……怎會突然出現在這宮中壽宴之上？”
各種驚疑、敬畏、探究的目齊刷刷地聚焦在老者上。
璇璣一雙杏眼瞪得溜圓，幾乎是目瞪口呆地看著那位緩步走來的老者，腦子裡嗡嗡作響, 一片空白。
不是吧，什麼時候琮鳴坊的老畫師，變了傳說中的儒聖？！
座之上的帝, 同樣面訝，顯然未曾料到孔旬會不請自來。
半晌, 緩緩起, 居高臨下地看著階下的老者，語氣中帶著一恰到好的疑問與帝王威儀：
“沒想到儒聖今日竟會大駕臨宮中, 真是意外之喜。為何事先未曾有人向朕通傳？”
孔旬呵呵一笑，先是向帝執了一個簡單的拱手禮後，方才道：
“陛下莫怪宮人疏忽, 老朽此次前來京城，本是尋訪一位故友，一時興起，順道宮看看。虧得昔日先帝賜給老朽的那塊令牌尚在，這才能一路暢通，直至陛下面前。”
姬雲霓見這突如其來的老者，不僅份尊崇得嚇人，而且一開口便直接否定了丞相姜璘的判斷，心中頓時又急又氣，指著自己那幅工整華麗、費盡心思的《帝頌》，忍不住搶話道：
“久聞儒聖乃當今士林泰斗，六藝制定者，德高重，世人敬仰。可小敢問聖人，為何您會認為我的書法不如？我的字筆筆有來歷，字字合規矩，法度嚴謹，難道不是更符合書法之正道嗎？”
的聲音因激而略顯尖銳，帶著濃濃的不服與委屈。
孔旬並不怒，撚著雪白的長鬚，目掃過兩幅“作品”，緩緩道：
“啟稟翁主，書畫評判，首重者並非惟妙惟肖的‘形似’，而是能攝其魂骨、引人共鳴的‘神似’。形似者，不過描摹其皮相；神似者，方能得其神。此所謂‘神似勝於形似’。”
他頓了頓，又看向姜璘，“當然，姜相所言亦是在理。真正的神品，需‘出新意於法度之中’，是在深厚基之上的飛躍，追求形神兼備。只是今日之比，老夫更看重那份破格而出的赤子之心與靈之意。”
說完，他將目轉向仍在發懵的璇璣，和藹問道：
“皇太殿下可否說說此作用意？”
璇璣被儒聖點名，猛地回過神。
默然了片刻，目從孔旬臉上移開，最終深深地向上方的帝，一字一句，聲音雖輕，卻清晰無比地傳每個人耳中：
“兒臣之所以寫這個字，只因兒臣唯一的心願，是希母皇與腹中皇兒能夠平安。願母皇如榴花灼灼，威加四海；願龍胎似榴子飽滿，福澤綿長。一字雖簡，卻是兒臣肺腑之願。”
帝聞言，徹底怔住。
看著地上那個笨拙卻充滿生命力的“榴”字，看著兒那被墨染髒的襬，再聽著那番樸實無華卻真摯無比的話語，心中彷彿有什麼東西被狠狠了一下。
突然意識到，璇璣寫的並不僅僅只是一個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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