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4章 民生稅（7）【小修】 圖窮匕首見。
夜風穿過破敗的茶棚, 嗚咽作響。
老頭姓李，名得，平常邊人都他李老頭, 他用了整整半宿的功夫，向璇璣講清楚自己這大半生來的悲慘遭遇。
“……因為玉捐, 我老伴兒沒日沒夜地織布忙活, 不到四十歲就去了。死後，縣裡的玉捐一年比一年更重，我兒老實，好不容易了婚，想著外出幫人做點農活賺些錢抵稅，誰知那群喪盡天良的衙役，就想拉我兒媳去抵。
“幸好有貴人好心, 替我兒媳出了頭，貴人走後，有人說縣裡的採石役都停了, 我兒子回來知道高興得很，以為一家四口可以好好過日子，誰曉得沒多久, 那群人又來了……
“我兒沒辦法，說家裡沒現錢, 他有一把子力氣, 願意去服役。那礦……在雪山深，管事的心黑啊, 為了多采玉，不管礦穩不穩，拿人命去填……去了不到兩個月, 就、就傳來了塌方的訊息……連……連骨頭渣子都沒找到……”
說到這裡，李老頭哽咽著，用力抹了一把臉，才繼續道：
“人沒了，府說那是意外，半個銅板的卹都沒有。我那苦命的兒媳婦，不信邪，抱著我那小孫兒去郡府衙門口喊冤，想討個說法……結果……結果……”
他再也說不下去，只是將頭埋在膝蓋裡，枯瘦的肩膀劇烈聳，抑的哭聲像傷野的哀鳴，被風吹散。
璇璣靜靜地聽著，臉上沒什麼表，手指卻深深掐進了掌心。
所以，那日親衛稟告自己的話，只是當地縣為怕自己追責，臨時頒佈的一套說辭？他們走後，當地立即恢覆了玉捐和採石役？
所以，夏侯儀為了制止採石役，恢覆民生，不惜犧牲掉自己的命，其實是……白白犧牲了？
璇璣深深呼吸，竭力讓自己保持冷靜。
許久許久，終於開口：“老人家，你的冤屈，我記下了。你老伴、兒子、兒媳、孫兒的命，不會白白沒了。無論是玉石稅，還是安平郡盤剝百姓的每一筆爛賬，我都會一筆一筆，清算乾淨。”
沒有說更多空的安，也沒有許下輕浮的承諾。
然而李老頭死水般的心潭，卻已泛起一層層的漣漪。
他怔怔地著面前的皇太，那雙渾濁眼裡瘋狂的火熄滅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種不敢置信的希冀。
……
第二天一早，璇璣便徑直去了姚安居住的府邸。
一進門迎面便是一座雕細琢的影壁，正中嵌著碩大一枚羊脂玉環，瑩潤通，隨便刮下一點玉屑，恐怕都夠普通人家半個月的飯錢。
繞過影壁，穿堂後院的書房，奇花異草迎面而來，幾乎令人目不暇接。廊下掛著巧的珍珠簾，姚安就站在簾後的沈香木四角矮案前，端詳一副新繪製的齊國地圖。
直到璇璣快要走到跟前，他才不慌不忙地簾而出，向璇璣拱手：
“殿下突然到訪，下有失遠迎，還殿下恕罪。”
他語氣還是一如既往的恭敬，但或許是因為在自己家中緣故，表比在郡守府時要閒適得多。
這隻老狐狸，恐怕已經猜到自己的來意，也早有應對了。
不然不會這樣放鬆。
璇璣心裡冷笑，面上卻不顯，只淡淡道：“姚大人好雅興。”
開門見山，目如刃，直刺姚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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