即便如此,璇璣腦海裡迴響的,還是自己離宮前和母皇的對話。
香爐嫋嫋升起的淡青煙氣裡,帝的面容雖然仍舊豔麗奪目,卻因煙氣的緣故,如同籠罩了層薄紗一般,只出個模糊的廓。
“這次你理齊國的政,重新建立起和南荒的聯絡,做得很是不錯。碧躅花的事……”長嘆一口氣,“雖沒有送回來,但你姑姑也知道你對景的一片真心,只能說你們二人,有緣無分吧。”
“等一年的喪期結束,你姑姑說了,會從齊國宗室裡再挑選新的人過來,替景完你和他的婚約。我知道你近來很是寵那個沈醉的年,不僅許他良君之位,還特點了他當你的近護衛,與你同寢同食。但不管你怎麼寵他,太夫之位,事關重大,乃是未來的君後,天下人之父,必須要德行兼備,家世優良者居之,聽明白了嗎?”
璇璣低頭:“兒臣明白,只是兒臣雖然願意收下丹皎姑姑送來的新人,卻不打算再立一位太夫。只此一生,兒臣的太夫與君後之位,都只想給景保留。還母皇全——”
璇璣的反應帝並不意外,畢竟是一路看著兩個孩子青梅竹馬過來的,璇璣回宮吐的事也有所耳聞,半晌,總算嘆息道:
“那便隨你吧。丹皎那邊,你自己寫信去同解釋。”
“兒臣叩謝母皇恩典。”璇璣伏地叩首,禮畢,又輕聲開口,“除此之外,兒臣還有一事想請求母皇。”
帝微微蹙眉,問:“是恢覆太元新政的事麼?朕已經讓你尚書檯,你再歷練一段時間,清楚朝政後,和幾位尚書大人好好商議便是。至於給太傅和傅平反的事,他們當初得罪了不宗室和諸侯,如今齊國初定,暫且緩緩,免得人心再起風波。”
母皇的回答早在璇璣意料之中,搖了搖頭:
“不,兒臣說的不是這件事,兒臣——”
抬起眸子,定定凝視帝:“兒臣想去雁雲郡一趟。”
帝一怔。
頓了頓,璇璣解釋:“聽說近來邊境屢屢有蠻族騎兵擾,兒臣作為儲君,想親自去邊境勞將士,同時弘揚我大兆朝國威。”
直接說懷疑是風炎部的人害了公子景,想同北疆開戰,母皇肯定不同意,所以璇璣先給自己找了個冠冕堂皇的理由。
不管如何,先到了邊境,查清楚奔狼騎的事再說。
等事查清楚,僅憑一個謀害太夫之罪,便足夠兆朝發一場戰爭。定要讓風炎部那群蠻子債還,以告公子景在天之靈!
回憶至此,璇璣霍地睜開眼睛,目雪亮,彷彿出鞘的利劍。
但很快,的眼眸又變得沈凝晦暗起來,像是看不到底的深潭。
——母皇雖然答應了自己來雁雲郡巡視,但除了勞將士外,還額外給兩樁任務,一樁是幫助當地郡守防治雁雲郡的風霾問題,另一樁,則是整頓互市的秩序,肅清患。
互市是母皇登基的第二年,北疆風炎部的大君蘇日勒親自帶人來中庭,和母皇簽訂的盟約。盟約規定,互市在每年的六月到十月,於雁雲郡的朔寧城開放,迄今為止,已有十餘年的時間。
平日裡,互市的商人主要是以易,中庭人用綢、細鹽、糧食和量農,以及一些生活手工業品,比如漆、銅鏡、陶、蘗酒什麼的,同北疆的蠻族換馬匹、牲畜、皮之類的東西。
雖然互市裡風氣開放,但有一點是不容更改的——母皇從結盟之初,便嚴格止兵、鐵、銅料和工匠外流,違者重罰。
但雁雲郡守遞上來的摺子裡,卻說近來屢屢在互市裡發現有人私自易鐵,雖然沒有查清楚對方是誰,但約覺像是北疆的貴族。
此事涉及兩國邦,雁雲郡守不敢一個人作主,便寫了摺子上報朝廷。母皇同樣不想打草驚蛇,畢竟中庭與北疆好不容易得了十年的和平,即便這幾年北疆幾個部落有些蠢蠢,也得謹慎理才是。
“殿下,朔寧城到了。”車外傳來沈醉的嗓音,將思緒拉回現實。
璇璣開車簾,看見城頭旌旗獵獵,斑駁的夯土城牆前,林念穿了一霜綾羅曲裾深,正在同當地的郡守說話。
這次來雁雲郡,除了沈醉以外,璇璣順道將林念一起帶上了。林念是雁雲郡人,理風霾的事決定給林念去辦,畢竟林念當初寫的那篇《治霾論》很是讓滿意,現在剛好讓林念親自實踐一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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