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5章 荒山道（8） 好，我答應你。
一彎殘月斜掛中天, 將山間小徑照得慘白。
璇璣跟著風黎，深一腳淺一腳地走在荒草叢中。
遠，棄嬰塔的廓漸漸浮現, 一座連著一座，高低錯落, 在月下投下濃重的影, 像是大地上長出的腫瘤。風穿過塔的孔，發出嗚嗚的聲響，彷彿無數嬰孩在夜風中啼哭。
“棄嬰塔？為什麼要帶我來這裡？”璇璣蹙眉。
可還記得上次在棄嬰塔裡發現的那一團團黑怨氣。
難不……風黎同這些怨氣有關？
風黎掃視著周圍，靜靜回憶著，“記得阿孃剛來白水寨的時候，很是不適應，第一個兒被丟到棄嬰塔後, 直接生了一場大病。我印象裡最深的一幕，就是躺在床上，著中庭的方向喃喃自語, 說如果死了，我怎麼辦，公主就再也沒辦法接我回去了。”
“真奇怪, 明明不是我的親生母親，甚至我的親生母親都放棄我, 選擇了另一個在看來更珍貴, 更有價值的孩子。為什麼……卻沒有放棄我呢？”風黎搖搖頭，眼裡閃過一困。
因為善良。因為責任。因為你代表著回家的信念。
也因為……最後, 真的將你當作自己的孩子，你。
璇璣在心底輕聲說著。
幾乎可以想象姚敏在那樣一個兵荒馬的時候，渡江南下, 一路倉皇逃命，與懷裡小小的孩子生死相依。
他哭，給他找吃的，他笑，陪著他一起笑，指著江對岸說，看，那就是我們的家鄉，我們有一天一定能趕走耜人，一定能回家的。
有烏低低掠過樹叢，發出“嘎”的一聲嘶啞聲。
回過神，看見風黎輕輕過一座矮塔糙的石壁，繼續道：
“等阿孃和阿爹的第二個孩子出生，老寨主發現還是個孩，又命人將孩子丟到了棄嬰塔。阿孃哭著求他，求阿爹，都沒能阻止他們。阿孃就帶著我，一路黑逃到棄嬰塔附近，想要找到兒，帶著離開南荒。可跑不了，老寨主的人的火把已經照到了山腰。抱著我，躲在這些塔後面，渾發抖。”
“我想，阿孃……大概早就發現了，在公主決定調換兩個孩子的時候，公主就已經放棄我了——當然，也一起放棄了。”
“畢竟，耜王侵佔了黎國，也侵犯了公主，公主為什麼要一個在看來是恥辱的孩子？既然是恥辱，又怎麼可能會接阿孃和我回去呢？”
他抬起頭，月落在他的臉上，那雙綠眸裡映著塔影，幽深得像兩口古井。
“當時阿孃一度想掐死我。恨我，覺得是我毀了的人生。是我害得兩個兒一出生就被人扔進了棄嬰塔。”他回過頭，朝璇璣笑了笑，“可最後，又下不去手，只是跪在地上，抱著我嗚嗚地哭。但不知道……在帶著我逃跑的時候，我早就因為多日沒有進食，死掉了。”
聽到這裡，璇璣的脊背竄起一寒意，直衝天靈蓋。
“你已經死過一次了？那你……”
出現在面前的，同談說笑的，是人……還是？
“我自己也不知道自己是個什麼東西。”風黎歪了歪頭，他的目落在那些棄嬰塔上，聲音裡帶著一困。月將他半邊臉照得慘白，半邊臉在影裡，一明一暗，像是兩個人。
“也許，是這些棄嬰塔裡嬰的恨意與怨念，讓我又獲得了生命？們還沒有睜眼看這個世界，就被丟進了這些冰冷的石頭裡，們的恨，們的怨，無可去，便鑽進了我的裡。”
“後來就是殿下知道的了，阿孃帶著我回到白水寨，被老寨主的人關在屋子裡很久，直到老寨主去世，阿爹當上新寨主。很長一段時間，我都以為自己和金鈴兒，還有寨子裡其他小孩一樣，可隨著年齡增長，我漸漸發現，我好像……不能理解人的。”
“所以……姚敏的死，同你有關嗎？”璇璣下意識問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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