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天記得早點起來，陪我去互市裡轉轉，我要查些東西。”
……
互市位於朔寧城外側的空地上，晨霧未散，柵門便開了。
初夏的溫暖地照落在運輸綢的車駕上，隨著馬車的前行，綢像是流的霞，華而絢爛。還有的車駕堆滿淺黃的粟米，有蠻族的商人趕著羊群、駝隊湧，羊群一路低頭舐掉落的粟米，商人的吆喝聲混著牲畜嘶鳴，滿市都是煙火氣。
一早起來，林念就被璇璣派去郡守府裡整理當地風霾有關的文獻資料，至於璇璣自己，和沈醉換了細葛布做的襦衫，戴了幘巾，打扮兩個尋常百姓後，便來互市裡閒逛。
為了不引人注目，璇璣刻意作男子裝束，也用妝塗黃了一些，儘量降低自己混在人群裡的存在。
“先從哪裡開始打聽？”肩踵的行人裡，沈醉一邊握住璇璣的手，避免兩人被人流衝散，一邊問道。
聽到沈醉的問題，璇璣沈片刻，道：“賣農的吧，正常況下，互市能允許售賣的鐵只有犁和鋤頭，先看看他們有沒有違規。”
販賣農的商人在互市的西北角，很容易就能找到。
此刻他的攤位前人頭湧，蠻族的牧民圍著鐵農攤，用羊皮、馬駒換犁鏵和曲柄鋤，才開張不久，攤位就空了大半。
見狀，沈醉不由得嘆：“我還以為北疆的蠻族都是逐水草而生，不怎麼需要這些農呢。”
璇璣微微一笑：“是游牧民族不錯，但實際上，靠近邊境的牧民已半農半牧，鐵犁、鐵鋤比木石農效率高十倍，能開荒種粟，擴大糧草儲備，對他們來說，他們買的不是農，而是來年的口糧。”
不僅如此，璇璣還知道，因為母皇嚴鐵出關，互市上的鐵農多為特許經營，這個名胡烈的商人既然能在互市賣好幾年的鐵農，肯定背景和人脈都不會很差，一定知道不訊息。
等買農的牧民稍稍散去一些，璇璣的視線一一掃過攤子上所剩不多的農，只看到兩把木柄鐵頭的老式耒耜和一把碎土平地用的鐵耙，至於那些搶手的曲柄鋤和鐵鐮，全都賣完了。
見璇璣的目短暫停留在鐵耙上，胡烈趕忙上前推銷，他生得一張窄長臉，細眉細眼，微黃，說起話來嗓音又尖又亮：“這位客人不愧是好眼，別看這鐵耙有點笨，但最適合翻曬糧秣了。”
說完他又用手敲了敲鐵耙的木杆，發出一聲悶響，“你聽聽這聲音，上好的棗木，還有這鐵齒，齒疏而韌，翻一百次糧秣都不會變形。我這邊只剩下一把了，再賣就要等到下個月，看你是個中庭人的模樣，你要是誠心要的話，七十錢就夠了，沒帶錢的話，一石粟米也行。”
確定攤子上沒有售賣違鐵後，璇璣略一沈，一指攤子上的農，道：“剩下這些我全都要了，給我打包吧。”
胡烈先是一楞，隨後眼睛笑得瞇一條，“夠爽快，我就喜歡你這樣的朋友！下次再來我這邊買東西，統統給你打折。”
璇璣示意沈醉付錢，然後問胡烈：“老闆，你在互市的這一年時間裡，有沒有見過盔甲或者武有狼頭花紋的人來過朔寧城？”
來時璇璣查過北疆那邊的資料，狼頭乃是奔狼騎最顯著的特徵，不管是盔甲還是佩刀，都會有它的標記。
“狼頭？”胡烈回憶片刻，搖了搖頭，“這個真沒見過，來互市的都是些商人，誰會穿盔甲帶武啊，賣狼皮的人倒是有幾個，都是風炎部的牧民，說是在風寂之山附近獵得的。”
璇璣咬咬，又問：“那麼……你是否見過型不同於尋常牧民，更高大健壯，上還帶些殺伐之氣的蠻族呢？”
“這個麼……”胡烈努力回想著，突然一拍腦袋，“我想起來了！約莫在大半年前，有一隊蠻族商人路過我的攤位，其中有個人買了把鐵鍤，說是要帶回去給家裡的小子玩。他們個個人高馬大，長得很是有些兇悍，當時我生怕他們不給錢，心想不給也行，別砸了我攤子就。”
璇璣總覺得有哪裡不太對。
鐵鍤就是小鐵鍬，用於挖引水、培土，是灌溉必備，按理來說互市開放了這麼些年，附近的牧民不至於缺這個，但聽胡烈的話，蠻族商人竟是第一次見到鐵鍤，所以買了一把給家中的孩子作為禮。
想了想，問胡烈：“除了在你的攤子附近，他們還去了哪裡？”
胡烈一指不遠的酒肆：“喏，就是那邊，他們在我這裡買完就去裡面喝酒了，大部分的蠻族商人也都是在酒肆裡落腳。”
告別胡烈後，沈醉抱著兩把耒耜和一把鐵鐮，和璇璣慢慢往酒肆走。大概是不怎麼趁手的緣故，他抱著抱著，又改了拖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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