趙安世的臉尤為難看，卻仍強自鎮定心神，幫崔應溪把那沾了跡的手服下來。他給披上自己的外套，小心扶在旁的座位坐下，試圖給出他此刻能提供的一切安。
崔應溪仍在控制不住地啜泣，抑的泣聲在寂靜的走廊裡低低迴。
而趙安世自己，腦海中早已一團。
這怎麼會就是最後了呢？
明明就在幾個小時前，他還親手為那人穿戴好制服、扣上面，親自將人送到了傳送點。雖然當時連雲舟的狀態也不算好，但是……但是那可是廣陌啊。
他怎麼會以這樣的方式離開？
他最起碼也應當殞落於一場盛大的戰役，從活著的傳奇加冕為不朽的英雄。
他本該在家人的環繞下，於某個溫暖的午後安然長眠。
而不是像現在這樣，悄無聲息地熄滅在冰冷的手燈下。
心的另一個聲音告訴趙安世：這一切和他有關。
明明知道連雲舟的尚且虛弱，卻還是任由他前往汙染區；明明清楚一旦發生變故，那人必定會強撐著出手。
可他依然選擇了順從對方的意志，放任那雙曾經無數次拯救他人的手，將自己推向毀滅。
在他心深，一個更加約的聲音在低語：
如果唐希介沒有和連雲舟爭吵，連雲舟就不會因此舊傷復發。哪怕之後仍不得不強行出手，他的狀況也不會惡化至此。
更關鍵的是，如果唐希介沒有那樣倉促地闖汙染區，將自己折騰到近乎墮化的邊緣……那麼連雲舟就本不需要出手。
趙安世知道，這其中的很多推斷都站不住腳。比如當時的他也曾天真地以為，讓唐希介去汙染區不會有事，連雲舟的擔憂不過是過慮；比如他本不清楚兩人爭吵的緣由，自然也無從判斷對錯。
但這不是能用理解決的問題。
趙安世依舊能清晰地到，心中那杆天平正在無可挽回地傾斜，而那些暗的、近乎怨懟的思緒，正在不控制地瘋長。
不斷膨脹的自責，夾雜著某種苦的惡意，在他腔裡翻攪衝撞，幾乎要將他整個人從撕裂。趙安世只能狼狽地扭過頭去，不再看向唐希介所在的方向。
另一邊，唐希介的眼珠轉，目從仍在泣的崔應溪上緩緩移開，最終，慢慢定格在了那扇閉的手室門上。
裡面正在搶救的是誰？
不，據這裡等待的人，這個答案簡直是昭然若揭。
遲來的擔憂浮上心頭，他也知道在他去汙染區的這段時間裡，連雲舟一直在生病，幾乎無力回覆訊息。
但是……邏輯還是沒有串上。
線索已經齊全，結論卻還沒有浮現。
唐希介皺著眉，潛心回憶起昏迷前的狀況。
某種溫暖的力量穿了他混沌的識海。那不是理意義上的溫度，而是像初春第一縷破開冰層的，帶著令人鼻尖發酸的溫，輕輕裹住被汙染蠶食的神領域。
那神力，如般溫暖和煦，了他的記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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