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予走進臥室的時候，下意識地放輕了腳步。
坐在床上的人陷在一堆蓬鬆的枕頭裡，形單薄得像是隨時會被那些織淹沒。他微微低著頭，專注地看著放在小桌子上的筆記型電腦。螢幕的冷映在他臉上，襯得愈發蒼白。
裴知予在門口靜立了兩秒，呼吸不自覺地窒住了。
原本守在床邊的何進見進來，便安靜地退了出去。裴知予被關門聲驚，這才找回了自己的聲音。
故作輕鬆地揚起語調，打趣道：
“喲，老闆，工作這麼積極？我都快覺得你把公司給忘啦。”
連雲舟聞聲，淡淡地將目掃過來，隨即垂下眼輕輕嘆了口氣。打字的聲音停了下來，他將手指從鍵盤上移開，語氣溫和道：
“怎麼了？是公司那邊出什麼問題了嗎？”
裴知予看著他這副模樣，沒來由地一陣不爽，心頭無名火起。
這個人第一反應還是：需要幫忙嗎？有什麼能為你做的嗎？好像他生來就該是那個解決問題的人。
“沒什麼需要幫忙的。”裴知予不爽地嘟囔著，一屁在床邊的椅子上坐下。
床上的病人聞言再度安靜下來，重新將注意力投向電腦螢幕，打字聲再次響起。他低垂著眼睫，看不出毫緒。
兩人就這麼沉默了一會兒。連雲舟似乎寫完了一段話，偏過頭，皺著眉抑地咳了兩聲，肩背隨著咳嗽輕輕。
等他緩過氣來，才慢慢開口道：“你要的說法，我之後會給你的，但不是現在……我現在沒有心力理這件事。”
這就是他今天能拿出來的全部了？裴知予挑眉。
正如裴知予一直評價的那樣，廣陌是個沒什麼人味的傢伙，而連雲舟——哈，脾氣也沒好到哪兒去，尖銳、鋒利，臭又毒舌。
只是平時他尚且有餘裕，能夠拿出與生俱來的溫個去加以化協調。可一旦迫在眉睫的任務佔據了他的全部心神，那副冷酷的一切以效率為先的面目便毫無掩飾地暴出來。
“這就想要趕人了？”裴知予抱起手臂，反問道。
連雲舟閉了閉眼，疲憊地嘆了口氣，聲音裡帶著顯而易見的倦意：“我很累，只能把力放在有意義的事上。”
言下之意是，和你廢話是沒什麼意義的事，麻煩你不要浪費我的力。
裴知予被這話刺了一下，嗤笑出聲。這副綿裡藏針的模樣，倒很符合裴知予對連雲舟的一貫印象。
可仍舊不喜歡他採用這種以退為進的弱勢姿態。
抿了抿，語氣了幾分：“我不懂你。搞得好像這一切離了你就不轉了一樣。”
“真是對不起，”連雲舟扯出一個沒什麼笑意的笑容，聲音輕飄，“我就是控制慾這麼強的人。東西要攥在手裡才放心嘛。”
所以，為了把所有事牢牢攥在手裡，他之前可以直接衝到裴知予家裡要授權，現在也可以不顧強撐著繼續工作。
——像是無無淚、只知運轉的工作機。裴知予想。
太悉某人的這個狀態了，但也從不喜歡他這個樣子。這大概在的認知裡，廣陌和如今的連雲舟最能重疊的上的部分。
曾經的廣陌也這樣平靜地接所有丟到自己頭上的工作，接老朋友的疏遠與離去，接新同事捅出的爛攤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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