連雲舟保持著那副溫溫的樣子倒還好，但他一旦強起來，唐希介就忍不住開始懸起心。這人像一件佈滿細微裂痕的瓷，任何一點反作用力都可能讓那些裂紋徹底綻開，將他整個人摧垮。
唐希介把連雲舟放在膝蓋上的手抓過來，捂在自己手裡。果然，那雙手冷得厲害。
他從一開始就不同意連雲舟參與這次行的計劃，更不要說在行的過程中遠端監視和指揮了。任何一點力，對眼前的病人而言都可能造不可逆的傷害。
“我其實想說——抱歉，我……”連雲舟難得地卡住了，話到邊卻怎麼都說不下去。
他偏過頭，閉上眼，開始深呼吸。想要說的話還沒有出口，緒率先一步在裡肆開來。心跳毫無徵兆地掉數拍，接著開始砰砰狂跳，撞得他口發麻，耳邊響起尖銳的嗡鳴。
連雲舟條件反地想回被唐希介握著的手，不願讓對方察覺自己此刻的失控，卻發現連那點力氣都沒有。濃重的乏力如水般湧上來，他脊背發，幾乎錯覺自己要從椅上下去了。
唐希介幾乎要站起衝出去喊江與青了，才看見椅上的人眼睫了，緩緩重新睜開眼。
連雲舟視線還有些渙散，卻勉強勾起角，出一個蒼白而勉強的笑容。
“有點難看，不是嗎？”他低聲說道，聲音裡還帶著未散盡的無力。
他在短短幾秒強行把緒穩住了。雖然還是虛弱疲憊得厲害，但是好在沒有發抖，這最明顯的症狀被他功回了深。
“你應該看過記錄了。我不該這麼矯的。原諒我。”連雲舟垂下眼，聲音輕得像嘆息。
“沒有矯。”唐希介輕聲回應，用手了對方冰涼的手指，試圖傳遞一暖意。“你繼續說，我聽著。”
為了這次行，唐希介確實仔細研讀過之前所有關於實驗室探索的記錄。
……他大致能猜到連雲舟現在想說什麼。
對於唐希介來說，寫在傷亡記錄裡的一個個名字是值得尊敬的烈士名單，但對於連雲舟而言，那都是曾經並肩作戰的戰友。
“我們在那裡折損過太多戰力。”連雲舟清了清嗓子，重新開口時聲音仍是低啞，“連山對異能和汙染的掌握水平一直在提高，從最先攻破的分實驗室到最後的核心實驗室，部的防裝置和駐守戰力都在不斷升級。基本上每一次探索我都儘量參與，但是……”
“沒事，不用說下去的。”唐希介輕聲打斷了他，不忍再聽。
按照異能局的章程，所有行的傷亡記錄都必須寫明原因。唐希介讀到的死因有很多，有的是被連山馴服的墮化異能者撕裂，有的甚至直接死在連山的異能之下。
但更多的死亡，源於汙染：環境的汙染，連山研製的汙染武，實驗室裡飼養的高階汙染生的攻擊……
即便是在廣陌親自坐鎮的探索任務中，也依然存在著因汙染濃度過高而死亡的案例。
也依然有隊員在即將墮化的邊緣，為了避免徹底失去理智、傷害同伴，而選擇提前了斷自己的命。
“看著隊友死去是非常痛苦的驗。”連雲舟避開了唐希介的視線，聲音低沉，“我希你這輩子都不要經歷。”
“……放棄是很困難的決定。那時我仍是異能管理局的局長，也是探索行中的最高決策人。這些決定和犧牲我全權負責。”
唐希介靜靜地看著他。
此刻的連雲舟陷在椅裡，形單薄，面疲憊。但是當他說出這些話的時候，語氣依舊平穩堅定，目清亮得讓人想不到這雙眼睛曾經映出過多。
唐希介試圖描摹著當年的廣陌在行中的心境。
幾個月前，連雲舟剛因肺部舊傷發作住院歸來、尚且虛弱，卻仍有能力強行將唐希介從墮化邊緣拉回來。
可以想見，幾年前，當時狀況尚且不錯的連雲舟，卻對已經被汙染的隊友見死不救，是出於自我保全的考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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