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知予突兀地想到了，在那場行中發生的事。
那次，就是親手把過量的汙染順著連結全部傳給了廣陌。
指揮中心不會做如此愚蠢的排程。沒有人願意，也沒有人捨得把異能局最寶貴的局長摺進去。
但這件事還是發生了，為什麼？
——因為這是廣陌自己做出的決策。
“沒關係，給我就好了。”當時的他如是說道，聲音平穩，帶著令人安心的力量。
全然的信任讓裴知予毫不猶豫地執行了他的命令，毫沒有想過這背後可能代價。所以當戰鬥結束後，廣陌在面前力跪倒時，是震驚的，甚至有一瞬間無法理解眼前發生了什麼。
廣陌抬起臉，斷斷續續地用氣聲說，他沒有力氣再淨化汙染了，他也要墮化了。
然後他看著，無比清晰地開口道：
“——殺了我。”
那天的，彷彿又在眼前浮現。裴知予用力眨了眨眼，將那片刺目的紅回記憶深。
直到此刻，才遲鈍地意識到，連雲舟當時就沒準備活著回來。
只是異能局傾盡全力的搶救破壞了他尋死的計劃，把他從死神手裡又搶了回來。
所以，在被無數藥與醫療異能強行續命之後，他繼續在日復一日的衰竭與疼痛裡，挖空心思想怎麼去死。
江與青的聲音把拉回了現實，醫生小姐憂心忡忡道：
“也就是說，他早在六月就有過一次自殺計劃，之後一直擱置，直到現在才第二次嘗試？到底是什麼讓他——”
問了一半卻突然停住。在場的所有人都知道要問什麼，心裡也都有了答案。
廣陌這個人好懂的地方在於，他唯一的願就是發展異能局，清除汙染。
他的願簡單、純粹，毫不牽涉個人。
實在是，太好猜了。
趙安世冷笑一聲：“還能是什麼？他覺得自己要做的事都做完了，所以就可以離開了。”
裴知予莫名地看了他一眼。這個答案雖在意料之中，但趙安世話語中那尖銳的譏諷卻實在讓人難以忽略。
盯了對方一會兒，突然笑出聲，一針見地道破：“你在嫉妒啊，趙安世。”
“噢閉吧！”趙安世猛地抬高嗓門，聲音裡滿是憤怒，“你要在我的家裡，在我的面前說這種話嗎？！裴知予！”
說實話，現在並不是讓他與裴知予之間那些可追溯到契刀時期的陳年舊怨發出來的合適時機，但他就是有點難自己。
“你在嫉妒，”裴知予卻不依不饒，準地往趙安世的傷口上撒鹽，“你嫉妒他居然能為那樣一個目標就認定心願已了，可以自我了斷了，好像從未真正把你們放在心上一樣。”
趙安世眼眶發紅，下頜線收得死出了明顯被到了痛的表。
然而，他不能否認。因為裴知予說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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