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似乎是他第一次見到裴穆笑，眉眼彎起，那些積年的戾氣消散得一乾二淨，與他曾見過的那些神采飛揚的年郎也並沒有什麼兩樣，甚至還要更好看幾分。
“你笑什麼？”他耳有些發燙地問，又低下頭去檢查自己的裝束，也沒有哪裡不對。
裴穆看著他兩隻黑乎乎的耳朵，幾乎能想象到他是怎麼一邊烙餅一邊怕燙地耳朵，才能弄這副模樣。
裴穆止住笑，卻壞心腸地不跟他說。
鍾意竹無知無覺地頂著兩隻黑耳朵進進出出，有了早上這一x 出，他對裴穆的生疏倒是了許多。
裴穆在堂屋收拾進山的東西，他則是熱了昨天剩下的飯菜當做早飯，兩人吃過早飯後，裴穆便揹著弓箭進了山。
裴穆看了一早上的花耳朵貓，覺早起沒睡飽的鬱氣都散得一乾二淨，臨走前才提醒鍾意竹，要是出門的話記得照照鏡子。
鍾意竹：……
孃親給他準備的嫁妝裡是有鏡子的，鍾意竹跑進屋裡翻出鏡子，看清自己的模樣後，他整個人都呆了呆。
他素來潔，雖然不打扮，他卻也知道自己是好看的，而他居然以這副邋遢的模樣在裴穆面前晃了許久。
鍾意竹想起裴穆之前在灶屋裡那個莫名的笑，總算反應過來自己被耍了。
他悶悶地想了會兒裴穆是不是覺得他早上做的餅不好才這麼耍他，用帕子沾水乾淨耳朵後，他又覺得裴穆應當不是那麼小氣的人，當時誤以為他空手要果子都捨得直接給。
外面的日頭還不是很高，院子離村子有些距離，所以安靜得幾乎聽不見人聲，只有鳥雀在枝頭房簷嘰嘰喳喳地。
鍾意竹在院子前後轉了一圈，裴穆雖是單漢子，卻把家裡打整得很乾淨，除了堆放的獵皮外，各種雜也很。
鍾意竹沒裴穆的東西，把屋子院子都打掃了一遍，總共也沒花多時間。
太曬得人倦乏，他回到屋裡，開啟自己的嫁妝箱子整理起來。
他寶貝的那些香料自然是一起帶過來的，除此之外還有兩本前人編寫的香經，他之前買的那些碎布頭和繡線。
前些日子糧食收之後，吳家便遣了個人來說，田還給他們了，稻茬讓他們自己理。他本以為吳家還要鬧一場，這樣的結果在意料之外，也算是好事一樁。
二十畝田地，他和孃親各拿著十畝，孃親自然沒能耐持那十畝地，他便找了村長，請他幫忙找人耕種。
之前的吳家學地主家用五五分，他和孃親商量後，降了一租子，按照四收租，種子由他們來出，賦稅雙方平攤。
鍾意竹並不是不想要更多的錢，可他見識過村裡人種地的辛苦，知道會租地來種的都是窮得吃不起飯的人家，他不該從他們上榨取錢財。
這樣分配雖然到孃親手裡了些，糧食卻是儘夠吃的，娘只需要留一個人的口糧，算下來換的錢要覆蓋生活開銷也大致夠了。
鍾意竹沒有去想很遠的事，爹從小就告訴他，做的事要對得起自己的良心，很多話他聽的時候不懂，直到如今才漸漸明白。
至於他手裡的十畝田，他打算先問一問裴穆要不要自己耕種。
裴穆是獵戶，在村裡也沒有買地，吃的糧食都要靠買，他不知道裴穆會不會種地，也不知道他會怎麼選擇，總之不管請人種還是他們自己種，地裡產出的糧食是儘夠他們吃的，他們之後也不必再花錢買糧食了。
盤算完這些，鍾意竹最後才了手腕上的銀鐲，手取下來。
他學著孫芸孃的作掰開搭扣，果然，爹送給孃的那張銀票，就好好地藏在裡面。
鍾意竹忍不住吸了吸鼻子，孃親對他的用心良苦，他常常覺得無以為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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