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杯水，被賀去塵拿走，喝了一口。下一秒鐘，遞給了邵餘，“喝吧，不燙。”
長達六小時的飛行時間，邵餘坐立難安、渾往外瘋狂冒汗，時不時再看賀去塵一眼、卻又憋著小心——
他小心翼翼、保持著上半不，抻長了脖頸，想去瞄一眼他的下半。
賀去塵翹著二郎，手中拿著平板，該擋的都擋住了。
看他一副坦然自若、又氣定神閒的樣子。邵餘的臉頰變得更燙，又很擔心慌……懷疑，自己是不是幻聽了？
——賀去塵……他怎麼可能那麼直白？
——是不是自己肖想過頭、或者乾脆神經錯……
◇ 第69章 你舒服嗎
邵餘隻能強迫自己不去看、不去想，頂著一張通紅滾燙的臉，去注目舷窗外的茫茫雲海——
直到下飛機、於人湧的素萬那普機場。各人種、不同穿著，邵餘驚怔在了當場，他長這麼大，從沒一次見過這麼多不同，不同種族的外國人。
他在原地轉繞了一圈，環顧四周，有些頭暈目眩、呼吸急促，“哈……哈……”
——就像是一尾被猝然衝了繽紛複雜的熱帶海、灰撲撲的小魚。
邵餘被衝擊著、上汗水也流淌更多。忽然、緩緩地，他抬起頭來，與七八米外的賀去塵看了個正著，有些呆傻、茫然地問，“賀、賀去塵……怎麼這麼多人啊？”
他額頭上滿是豆大的汗珠，他形容不出這一瞬間的，就彷彿自己本是一隻生活在溼仄角落的螻蟻，整日與灰塵、蛛網為伴——
但萬萬沒想到，這世界這樣大、天地也這樣大，不同人種、民族、……形形的眾生竟這樣多。
“……”他到了前所未有的茫然。己渺小、猶如一粒隨時會被吹拂而起的灰塵，無意識喃喃，“……‘我’是誰啊？”
他於一種茫然中，可能都不知道自己在說什麼。
但，賀去塵卻懂，他湊了上來，很珍惜、很憐地捧起了邵餘的臉頰。他認真著、淡淡地，“人選擇是誰，就是誰。”
忽然，邵餘的瞳孔瞪大到了極致，他從未聽到這樣的回答，驚抖得越來越厲害——
逐漸地、舌嚐到了淚水的腥鹹。邵餘無意識流著淚，瞳孔瞪大，臉上淚水縱橫，這頓悟來的實在是太遲、太令人心碎，他沙啞著、一度哽咽嗆咳，“我、我選擇……”
——真正的“我”是什麼樣子的呢？
“賀去塵——我選擇是‘我’……可我好像從始至終都沒選擇為‘我’啊……”
“我、我……”邵餘抖得越來越厲害，淚水彷彿不控制、混著汗水，也越流越多，“怎麼、我從來都不選擇‘我’呢？”
“為……為什麼？”他瞳孔怔瞪著，此時此刻的模樣，就像是個截然新生、又茫然無措的稚子。
而下一秒鐘，一更為龐大的、宛若沉痾骨了的悲愴，襲擊上了心頭，讓邵餘閉上了雙眼，他於此時頓悟，“……”
——真正的“我”啊、卻從不曾背離這個悲苦的的我啊……
他忽然有些不上氣，攥住了賀去塵的手掌，用力、繃。就像是發了病，臉蒼白如紙，“我……”
下一秒鐘，一隻乾乾淨淨的手掌來，拭去了他臉上的淚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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