從那個院子出來的時候,夜風比來時更涼了。姜慕走在前頭,步子很快,淺藍的衛在路燈下泛著一層淡淡的,馬尾在腦後一甩一甩的。沒有回頭,也沒有放慢腳步,像是後跟了什麼不想看到的東西。姜野走在後面,藍頭髮被風吹得有點,他沒有整理,在袋裡的手攥了拳。兩個人之間的距離越拉越大,從三步變五步,從五步變十步。
“姜慕。”他喊了一聲。
的腳步頓了一下,但沒有停,反而更快了。姜野看著的背影,眉頭皺起來,快走幾步追上去,手握住了的手腕。“你跑什麼?”他的聲音不高,但每個字都沉得很,像從腔裡出來的。姜慕被他拽得轉過來,路燈的落在那張年輕的、乾淨的、今晚化了一點淡妝的臉上——眉畫得很淡,腮紅打得很薄,上那層豆沙的口紅蹭掉了一點。看著姜野,眼睛裡有水在打轉。
“我沒跑。”說。
“沒跑你走那麼快?”
“我想早點回去。”
“回哪兒?”
“……學校。”
姜野看著躲閃的目,看著咬著忍眼淚的樣子,看著手腕上被他握出紅印的皮。他鬆開手,看著手腕上那圈紅印,沉默了片刻。“你就這麼不想看到我?”聲音比剛才低了很多,不是質問,不是責怪,是一種更像是確認的、小心翼翼的問法。
姜慕的眼淚掉了下來。用手背去,了一下,又湧出來,了兩下越越多。乾脆不了,抬起頭看著他,淚眼模糊的,臉上的妝被淚水衝開,睫膏有點暈了,在下眼瞼留下一小片灰的痕跡。
“那你呢?”的聲音帶著哭腔,每個字都在抖,“你一年回來幾次?你打過幾個電話?你發過幾條訊息?你——”
“姜慕。”姜野打斷了,聲音沉了一度。
姜慕吸了吸鼻子,但沒有停,像是憋了很久的話終於找到了出口。“你問我想不想看到你?我想啊。我想看到你,可我每次看到你你都在躲我。你回來待兩天就走,你跟我說話從來不超過十句,你連看我都不看一眼。”說著說著聲音越來越大,越來越抖。
深夜的街道很安靜,路燈的把兩個人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疊在一起又分開,分開又疊。風吹過路邊的梧桐樹,葉子沙沙地響。
姜野看著,看了很久。他出手,手指輕輕過的眼角,揩去那顆將落未落的淚珠。作很輕很慢,指腹沾上了睫膏的黑和淚水的鹹。他的手沒有收回來,捧著的臉低下頭,吻住了的。
姜慕愣住了。沒有,沒有推開他,沒有閉上眼睛,瞳孔震了一下,能看清他閉著眼睛的睫。他的很涼,帶著夜風的溫度,在的上很輕很快,像是在確認什麼,又像是在告別什麼。
他退開一點,但沒有完全離開,額頭抵著的額頭,鼻尖著的鼻尖。他的眼睛閉著,睫在眼下落了一片扇形的影,呼吸很重,一下一下地拂在臉上。姜慕的眼淚又開始流了,無聲地從眼角溢位來,順著顴骨往下淌,流到他捧著臉頰的手指上,溫熱的。
“哥……”的聲音很小,輕得像從嗓子眼裡出來的氣音。
姜野睜開眼看著的眼睛,那雙哭紅了的、溼漉漉的、倒映著他的影子的眼睛,出手把拉進懷裡,力氣大得像要把進骨裡。的臉埋在他口,聽到他的心跳,很快很快,不像平時。
“對不起。”他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對不起。”
姜慕攥著他的服,攥得很很,指節泛白。的眼淚蹭在他的外套上,洇出一小片深的水漬。沒有說沒關係,沒有說我原諒你了,就是攥著他的服,把臉埋在他口不肯抬頭。
姜野的手掌著的後腦勺,手指進的頭髮裡輕輕按著。下抵在發頂,眼睛睜著,目落在遠路燈照不到的黑暗裡。
“以後不會了。”他說,聲音很輕很輕,“不會躲了。”
姜慕的手指收得更了,像是怕一鬆手他就會消失。夜風吹過來,把梧桐葉吹落了幾片,打著旋落在兩個人疊的影子上。路燈的從頭頂落下來把他們裹在暖橘的圈裡,周圍的夜很濃很濃。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