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榆接到阮蕭電話的時候,正窩在祈淵書房的沙發上翻一本畫冊。電話那頭阮蕭的聲音不鹹不淡的,和平時沒什麼兩樣。“明天回來,晚上到家。”頓了頓,又補了一句,“你這幾天住朋友家?”阮蕭的語氣聽起來只是隨口一問。阮榆“嗯”了一聲心虛地把目從書房的落地窗移開,窗外的天已經暗了。和祈淵住在一起的事,阮蕭還不知道,溫嵐還不知道,家裡沒有人知道。掛了電話,坐在沙發上發了一會兒呆,畫冊還攤在膝蓋上,翻到的那一頁是一幅古羅馬時期的珠寶手繪圖,金編的藤蔓和紅寶石鑲嵌的石榴,繁複,和此刻的心沒什麼關係。
祈淵從門外走進來。他在廚房熱了一杯牛,端過來放在沙發旁邊的茶几上。“晚上喝,助眠。”聲調很平。他走到書桌後面坐下,開啟電腦,螢幕的落在臉上,看不出什麼表。
阮榆端著牛杯,指尖挲著杯壁的溫度。“阿淵,我爸媽明天回來了,我明天得回家。”儘量讓自己的語氣聽起來隨意。祈淵的手指在鍵盤上頓了一下,繼續打字,螢幕的映在眉心映出一道很淡很淡的豎紋,只說了一個字:“嗯。”
阮榆看著他。他沒有轉頭,沒有停下手上的作,表和剛才一模一樣。但知道他不高興。他說“嗯”的時候如果尾音往下沉,那是真的在應;如果尾音是平的,那是不高興了不想讓看出來,所以把所有的緒都平了,一個沒有溫度的、沒有起伏的、像機人一樣的“嗯”。
喝完牛,把杯子洗乾淨放回廚房,上樓收拾東西,換下來的睡疊好放在床邊,拖鞋擺整齊,充電從床頭櫃的座上拔下來繞好放進包裡。做這些事的時候臥室的門開著,走廊裡很安靜,書房的門關著,門裡出一線冷白的。
阮榆下樓。經過書房的時候停了一下,門還是關著,門裡還是那線冷白的。站了幾秒,走了一步,又停下來,轉走到書房門口。
門沒鎖,推開一道往裡看。祈淵坐在書桌後面,電腦開著,螢幕上是視訊會議的介面,左下角的小窗口裡幾個人的臉規規矩矩地排列著,有人正在說話,一張一合。他靠在椅背上,臉上什麼表都沒有,偶爾點一下頭,偶爾說一兩個字的粵語,聲音很冷。
阮榆把門推大了一點,側進去。視訊會議還在進行,螢幕裡有人頓了一下,目往鏡頭的方向瞟了瞟,大概是從攝像頭裡看到了模糊的影。祈淵沒有轉頭,看著穿著白的針織衫和淺藍牛仔,站在門口的樣子,目從的臉到的包,從包到攥著揹帶的手指。
“會議結束。”祈淵對著螢幕說了四個字,聲音平得像一張紙。螢幕裡那幾個人對視了一眼,沒人多問,視窗一個一個地暗了。
祈淵靠在椅背上看著,沒有說話,沒有,表和剛才一模一樣,但知道他還在不高興。走過去繞到書桌後面,側坐到他上,胳膊環住他的脖子,把臉湊近。“阿淵,你生氣了。”聲音綿綿的,尾音往上翹。
祈淵看著湊到面前這張臉,亮亮的眼睛、微微嘟起的,手扶在腰上。“沒有。”聲音淡淡的,和剛才視訊會議裡說“會議結束”是一個調子。
阮榆湊過去在他角輕輕啄了一下。“騙人。”說,著他的角,一開一合的。祈淵的結滾了一下,低下頭看著的眼睛,看了幾秒,俯吻了下來。這一次不是角的輕,實實在在地覆上的帶著一種“你明知道我不想讓你走你還要走”的委屈。阮榆被他吻得往後仰,手撐在他口,掌心著他的心跳。
他退開一點,額頭抵著的額頭,閉著眼睛,呼吸很重。“什麼時候公開?”
阮榆的耳朵一下子就紅了。公開——把他們的關係告訴家裡人,告訴朋友,告訴所有人。不是地住在一起,不是遮遮掩掩地談,是明正大地站在他邊,讓所有人知道是他的朋友。沒有回答,他也沒有催,就那麼閉著眼睛抱著。
“給我一點時間嘛。”阮榆的聲音很小,帶著哄人的、撒的、自己都覺得理虧的心虛,手指揪著他襯衫的領揪了揪又鬆開,小聲加了一句,“我保證,一定在下個月之前。”
祈淵睜開眼看著,的臉紅了,耳朵也紅了,目躲閃,揪著他領的手指揪得很。他角彎了一下,弧度不大,摟著的腰把往懷裡帶了帶。“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