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淵牽著阮榆進了阮家大門。從玄關到客廳的短短幾步,阮榆走得像踩在刀尖上。的耳朵從剛才就沒褪過,紅得像要滴。溫嵐走在前面,步子不不慢,時不時回頭看一眼那對牽著的手,角的笑意就沒收起來過。
到玄關的時候,祈淵鬆開的手,蹲了下來。他彎下腰,從鞋櫃旁邊放客用拖鞋的格子裡拎出一雙淺灰白的棉拖鞋,把鞋放到阮榆腳邊,鞋尖朝外,擺得整整齊齊。作很自然,像是做過很多遍。阮榆低頭看著他蹲在自己腳邊,攥著包帶的手指鬆了一下,又攥了,耳朵更紅了。
溫嵐站在客廳的玄關界,看著這一幕。
“媽,我——”阮榆張了張想說什麼,但不知道該先說什麼。
溫嵐看著自家兒那副又急又慌、快要哭出來的樣子,又看了一眼蹲在地上幫阮榆把拖鞋擺正才站起來、正在自己皮鞋的祈淵。“好了,”溫嵐開口,語氣不重,帶著一種“你別演了”的調侃,“你這副護犢子的樣子,媽又不是沒見過。你小時候養的那隻貓,你也是這麼護的。”
阮榆的臉更紅了。那隻貓是在學校門口撿的,髒兮兮的,瘦得皮包骨,抱回家養在房間裡,每天餵牛,藏了一個星期才被溫嵐發現。被發現的時候也是這副表,急的,慌的,怕被趕走。
“那是貓,這是人,能一樣嗎?”阮榆小聲嘟囔。
溫嵐看著,笑意更深了。“是啊,貓不會跟你哥搶人,這個會。”看了一眼站在旁邊的祈淵,又看了一眼黑著臉站在客廳裡的阮蕭。
阮蕭沒說話。從進來到現在,他的目就沒有離開過祈淵。——在港城,他從這個人的眼睛裡看到過“S市該洗牌了”的野心;在病房裡,他接過這個人“一位合格的盟友的職責”的幫助;此刻在自己家的客廳裡,他握著自家妹妹的手,蹲下來幫換鞋。阮蕭覺得自己的太在跳,一下一下的,像有人在裡面釘釘子。
“來,小淵,坐。”溫嵐招呼祈淵坐到沙發上,轉朝廚房喊了一嗓子,“張姨,泡壺茶。”聲音裡帶著一種今天家裡來了貴客的喜悅。走到阮蕭旁邊,拍了拍他的手臂,輕聲說了句什麼。阮蕭沒應,但還是坐下了,坐在沙發最靠邊的位置,和祈淵中間隔了很遠。
祈淵在溫嵐示意的位置坐下。腰背直,雙手自然地放在膝蓋上。他的表和平時在祈氏會議室裡一模一樣,不卑不,但角多了一個很微弱的弧度,客氣且得。
“伯母,今天來得唐突,沒有提前知會,是我的疏忽。”他說,“木木也是怕我貿然上門會打擾到您和伯父,所以一直沒有跟家裡提。”
他把“沒說”變了“我沒讓說”,把“怕”說了“我怕”。阮榆坐在旁邊,聽到他把自己摘出去、把責任攬過來的話,鼻子酸了一下,手了他的手指。
溫嵐看著他們之間那個細微的小作,笑而不語。
門口傳來靜。皮鞋踩在玄關石板上的聲音,由遠及近,不急不慢。阮晉推開門的作和往常一樣,一手拎著公文包,一手扯著領帶——他每次從公司回來都是這個姿勢,像要把一整天的疲憊都隨著領帶扯下來。
然後他抬起頭,頓住了。
客廳裡坐著溫嵐、阮蕭、阮榆,還有一個他不認識但認識的男人——祈家,港城祈氏,他的臉在S市商圈的雜誌封面上出現過不下十次。阮晉的第一個念頭是:公司和祈氏的合作進展到需要他親自登門的程度了?不對,合作是阮蕭在跟。
“祈總?”
祈淵從沙發上站起來。他的作不快,但很穩,起的同時整理了一下袖口,然後微微頷首,角度不大不小,既不會顯得卑微也不會顯得傲慢。“伯父,您喊我小淵就可以。”
客廳裡安靜了下來。溫嵐端著茶杯抿了一口,阮蕭偏過頭看著窗外,阮榆攥著沙發墊的流蘇,指節泛白。阮晉站在原地,看著那張年輕但已經不需要任何頭銜來證明自己的臉,心裡忽然升起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預,像是暴風雨來臨前最後那幾秒的寧靜——樹不搖了,鳥不了,什麼都不了,都在等那一聲雷。
阮蕭靠在沙發上,頭轉過來看著阮晉,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是在砸釘子。“爸,您兒談了。”
阮晉的手還握著領帶,作徹底停住了。他看著阮蕭,又看著阮榆,又看著祈淵。祈淵站得很直,目平靜地迎著他的打量,沒有躲閃,沒有心虛,也沒有刻意表現。阮榆的臉紅了,眼眶也紅了,低著頭,手指把沙發墊的流蘇繞了一圈又一圈,那細細的穗子被繞了一個的結。
阮晉覺得腦子裡有什麼東西“咔嚓”一聲裂開了,像走在路上忽然被人從背後澆了一盆冰水——從頭涼到腳,從腳涼到心。他的兒談了,和祈家那個年輕人。不是相親認識的,不是家裡安排的,是從港城帶回來的?他的手指從領帶上下來,垂在側,站了很久。
“坐。”阮晉終於開口說了一個字。聲音不大,但語氣裡的分量很重,不是對祈淵說的,也不是對阮榆說的,是對自己說的——像是在告訴自己要冷靜,要穩住。他走過去在沙發上坐下,溫嵐給他倒了杯茶。他看著茶杯裡浮沉的茶葉,又抬起頭看著祈淵。
“小淵。”他喊了一聲,語氣比剛才平了很多,“你剛才說,讓我喊你小淵?”
“是。”祈淵的回答簡短而篤定。
阮晉看著他的眼睛,那雙眼睛裡沒有張,沒有不安。他點了點頭,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坐吧,別站著了。”語氣比剛才又平了一點,有了點主人對客人的樣子。
祈淵重新坐下,腰背依然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