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於曼前幾天來找我了。說你和有過婚約。還說你有個白月。”
阮榆說這些話的時候聲音在發抖。用了很大的力氣才讓自己沒有哭出來，眼眶紅了，鼻尖紅了，抿一條線，在忍。從於曼那裡聽到這些，忍了一路回到家，忍了幾天，忍到他站到面前。以為能把這些話說完，能把該問的都問了，聲音還是碎了。像玻璃掉在地上，碎很多片，每一片都映著路燈的，刺眼的，碎得撿不起來。低下頭看著自己的鞋尖，不敢看他的表。怕看到他心虛，怕看到他愧疚，怕看到他什麼都不說。怕他承認，又怕他不承認。不知道自己在怕什麼，怕的是那個答案本。
祈淵看著的發頂。低著頭，馬尾垂在頸後，髮尾微微卷著，在路燈的裡泛著棕的澤。的肩膀在微微發抖，像秋天枝頭最後一片葉子，風來了，它抖，風過了，它還在抖。瘦了。這幾天，沒有好好吃飯，那些涼了又熱、熱了又涼的飯，他都知道。他不知道的是在想什麼，不知道有沒有哭，不知道有沒有好好睡覺，不知道有沒有想他。
“木木，先聽我說。”祈淵的聲音從頭頂傳下來，很輕很輕。他沒有去，出手又收了回來，垂在側。不想讓他，他就不。阮榆低著頭，眼淚終於沒忍住，落在的鞋面上。
“木木，於曼說的婚約，不是我的意思，家裡長輩的口頭約定，我從來沒有答應過。”祈淵的聲音沉沉的，夜風把它吹散了一點又聚起來，“那幾年我在迷霧，不在祈家。那些長輩怎麼想、怎麼說、怎麼做，我都不知道。等我從迷霧出來，這件事已經黃了。”他頓了一下，“於曼沒有告訴你，婚約黃了的原因。”阮榆的手指在角上攥了，“是我跟家裡說的。我不可能娶，我有喜歡的人。”
阮榆的心跳了一拍。抬起頭看著他，路燈的落在他臉上，他的表從來沒有見過——不是平時那種淡淡的、看不出緒的樣子，是認真的，很認真，認真到像在說一件用了一輩子才想明白的事。結滾了一下，聲音更低了。
“白月的事。那個人不是你以為的什麼別人。”他低下頭看著的眼睛，聲音輕得像怕驚什麼。“木木，那個白月，是你。”
阮榆的腦子裡像有什麼東西炸開了，煙花在黑暗裡一朵一朵地綻放，把的思緒炸得四分五裂。於曼說他喊過一個名字，不是的名字，但他說是。
“S市，巷子，你十歲，扎著兩個辮子，手裡拿著一顆糖。”祈淵的聲音很慢很慢，每一個字都像是在確認，“你走到我面前，跟我說‘哥哥別不開心’。那顆糖我留了十幾年，從S市到港城，從迷霧到祈家。”
阮榆看著他的臉，從眉骨的弧度看到鼻樑的高度，從鼻樑的高度看到下頜線的冷，從下頜線看到結上的那顆小痣。忽然想起來，見過他。不是港城雲巖酒店門口，不是霓虹燈下的夜晚，是很久很久以前，還是個小孩，跟著媽媽逛街，在一條巷子口看到一個哥哥。他坐在臺階上，服上有，神落寞。不認識他，不知道他為什麼一個人坐在那裡，但覺得他看起來很不開心，從口袋裡出一顆糖遞給他。他接過那顆糖的時候愣了一下，的手很小，他的手很大，他的手指上有傷，結了痂。從口袋裡出一顆糖遞給他，說“哥哥別不開心”，說完就跑回媽媽邊了，回頭看了一眼，他還坐在那裡手裡拿著那顆糖。忘了，後來再也沒有想起過，那顆糖的事被埋在記憶很深很深的地方，落滿了灰，結了蜘蛛網。他沒有忘，他把那顆糖留了十幾年，從S市到港城，從迷霧到祈家，從一個滿是傷的年到如今站在面前的祈淵。不記得的那顆糖，他記了十幾年。
阮榆的眼淚掉了下來，這一次不是委屈，不是害怕，是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像是什麼東西在心裡裂開了一道，從外面照進來，亮得刺眼。
“你為什麼不早告訴我？”的聲音帶著哭腔，咽哽著。
祈淵看著，出手，這一次沒有猶豫，把拉進懷裡。他的下抵在發頂，聲音從頭頂傳下來，悶悶的。“怕你覺得我奇怪，怕你覺得我變態，怕你覺得一個十幾歲的年惦記一個只見過一面的小姑娘很可怕。”他頓了很長一口氣，聲音啞到了底。“怕你知道了，會躲著我。”
阮榆把臉埋在他口攥著他的領，眼淚蹭在他大的面料上，洇出一小片深的水漬。想起於曼說“他有個白月，藏了很多年”，原來是真的。那個白月是，藏了很多年的那個人是。罵他“你混蛋”，聲音悶悶的，從他口傳出來。祈淵收了手臂抱了，“嗯，我混蛋。”
阮榆從他口抬起頭，淚眼模糊地看著他的臉，踮起腳尖親了上去。著他的，眼淚蹭在他臉上，鹹的。他低下頭回應，吻很輕很，不像以前那些吻帶著佔有和急切。
不知道過了多久，阮榆從他懷裡退出來，額頭抵著他的口，不敢抬頭。的耳朵紅了，鼻尖紅了，整張臉紅得像一隻煮的蝦。憋了半天，聲音小得像蚊子。“那個……我了。”
祈淵低頭看著，看著把臉埋在他口不肯抬起來的樣子。他手了的頭髮，角彎起來的弧度很小，但很深。“帶你去吃飯。”握住的手，手指穿過的指，扣住。的手涼涼的，他的手是熱的，掌心著手背。風吹過來，把路邊的梧桐葉吹落了幾片，打著旋落在地上，金黃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