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榆跟在祈淵後，走出醫院大門。清晨的從高樓之間的隙裡下來，落在他肩上，把那件深灰襯衫的面料照出一種低調而昂貴的澤。他的背影很高很直，肩線平展，走路的步伐不大但很穩，每一步都踩出一種從容不迫的節奏。阮榆盯著那個背影看了兩秒，腦子裡忽然蹦出一個念頭——好帥哦。
一種從骨子裡出來的、渾然天的氣質。冷峻的，沉穩的，像一座沉默的山，你知道它在那兒，它就在那兒，不需要任何裝飾。阮榆在心裡默默嘆了一句，然後迅速把目移開，低頭看著自己的鞋尖。
沒注意到祈淵的步子微微慢了一點，也沒注意到他的視線在某個瞬間側過來，在臉上停了一瞬。
司機已經在車旁等著了，拉開後座的門。祈淵微微側，示意阮榆先上車。阮榆彎腰坐進去，往裡面挪了挪，把靠窗的位置讓出來。祈淵坐進來，車門關上，車廂裡一下子安靜了許多。車子啟，窗外的景開始緩緩後退，醫院大樓的廓漸漸消失在視野裡。
阮榆靠在座椅上，目落在窗外，假裝在看街景。但的餘一直在往右邊瞟。祈淵坐得很直，後背沒有完全靠在座椅上，一隻手搭在膝蓋上，另一隻手放在中間扶手箱上，手指修長，骨節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齊齊。他的側臉在車窗進來的裡顯得格外清晰，眉骨的弧度，鼻樑的高度，的線條，下頜的稜角——每一都像是被心雕琢過的。
看了一眼。又看了一眼。然後祈淵的視線忽然轉了過來，正好對上的目。
阮榆的耳朵“唰”地紅了。那種紅來得太快太猛，像是被人按下了開關，從耳尖一直蔓延到耳垂，連帶著臉頰都開始發燙。慌忙移開視線，轉頭看向窗外，作快得像做了什麼虧心事被抓了現行。窗外的街景在眼前飛快地掠過，但什麼都沒看進去，腦子裡只有一個念頭在反覆迴圈——他看到了，好丟人。
車廂裡安靜得能聽見空調出風口的氣流聲。阮榆覺得不說話有點尷尬，不說話就顯得剛才的行為更可疑了。清了清嗓子，開口說了一句以為很自然的話：“祈先生，您回S市嗎？”
話出口的那一瞬間，就後悔了。
回S市？人家祈氏的總部在港城，家在港城，產業在港城，問人家回不回S市？是以什麼份問的？有什麼立場問的？這個問題聽起來就像是——像是希他回S市一樣。阮榆在心裡把自己罵了個遍，臉上的溫度又升高了幾度，耳朵紅得幾乎要滴。
祈淵看了一眼。阮榆沒有轉頭，但能覺到那道目落在側臉上，沉沉的，帶著一種讓人說不清道不明的分量。
“那阮小姐希我回S市嗎？”
他的聲音不高不低，語調不不慢，像是在問一個無關要的問題，又像是在試探什麼。阮榆的腦子裡“轟”的一聲炸開了。攥了放在膝蓋上的手指，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聲音聽起來正常一點。然後小聲說了一句，聲音輕得像蚊子哼：“如果祈先生回S市，那我請祈先生吃飯。”
說完認真地點了點頭，像是在確認自己不是在說客套話。
祈淵沒有說話。車廂裡安靜了兩秒。阮榆在心裡打鼓，是不是說錯話了？是不是太冒昧了？正準備開口找補，忽然覺一隻手落在了的頭頂。作很輕，掌心覆在發頂，溫度過頭髮傳過來，暖暖的。他的手指微微收攏了一下，在頭頂輕輕按了按，然後鬆開。
“好。”他說。
就一個字。低沉，簡短，但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和。阮榆覺自己的氣一下子湧上了頭頂，從耳朵到臉頰到脖子，全都燒起來了。低著頭，盯著自己的手指，大氣都不敢出。那隻手從頭頂移開，的頭髮被他了一小撮，翹在頭頂上。
車子繼續往前開。阮榆用餘看了一眼——祈淵已經轉回頭，看著前方，臉上什麼表都沒有，彷彿剛才什麼都沒發生過。但他的角，在那個阮榆看不見的角度，微微彎著。
到了酒店，車子停在大門口。阮榆推開車門下車，祈淵跟在後面，兩人一前一後走進電梯。電梯門關上，阮榆按了自己的樓層，然後退到角落，和祈淵之間隔了一小段距離。電梯裡的空間很小，安靜得能聽見彼此的呼吸聲。阮榆盯著電梯門上反出的兩個人的影子，覺得自己今天的狀態簡直可以用“丟人”兩個字概括。平時不是這樣的。
電梯門開啟，阮榆幾乎是逃出去的。快步走到房間門口，刷了卡，推開門，一頭扎進去。行李箱攤在地上，的東西散了一床——服、護品、充電、那幾塊從礦場帶回來的原材料，七八糟地堆在一起。蹲下來開始收拾，把服疊好塞進行李箱，護品裝進洗漱包，充電繞好放進側袋，原材料用布包好，一會兒讓人打包寄回去。
收著收著，手上的作慢了下來。腦子裡像放電影一樣回放著剛才車裡的畫面。阮榆的手停在半空中，手指微微蜷著，臉上的溫度又開始往上升。把手收回來，拍了拍自己的臉頰，拍了三下，不輕不重。
“好像有點喜歡呢。”喃喃道，聲音小得只有自己能聽見。說完自己愣了一下，像是沒想到自己會說出這種話，然後臉更紅了，趕低下頭繼續疊服，作比剛才快了一倍，好像只要收拾得夠快，剛才那句話就不存在一樣。
門外，祈淵站在走廊裡等了一會兒。他看了一眼手錶，又看了一眼閉的房門，裡面沒什麼靜。他抬起手，輕輕敲了兩下，節奏不不慢。沒人應。他又敲了兩下，還是沒人應。他皺了皺眉，手握住門把手——門沒鎖。他推開門，走進去。
阮榆蹲在行李箱旁邊，手裡拿著一件疊了一半的T恤，微微嘟著，眼睛盯著面前的空氣，整個人像被人按了暫停鍵一樣定在那裡，不知道在想什麼。的臉上泛著淡淡的紅，從顴骨一直蔓延到耳，看起來像剛跑完八百米。
祈淵看著那副樣子，心裡那塊一直懸著的石頭終於落了地。他怕還在想昨晚的事，怕一個人躲在房間裡哭，怕把所有的緒都憋在心裡不說出來。蹲在那裡發呆，臉是紅的，是嘟著的，表介於委屈和害之間。這是這個年紀的小姑娘該有的樣子。
“阮榆。”他開口，聲音不大。
阮榆像被電擊了一樣彈了一下，整個人從地上彈起來，手裡的T恤掉在地上。轉過，看到祈淵站在門口，瞳孔地震了一下。“嗯？”的聲音有點飄，像是還沒從剛才的走神里完全回來。
祈淵看著，沒說話。阮榆低頭看了看地上的T恤，彎腰撿起來，又看了看床上散落的幾件服，腦子終於開始正常運轉了。“不好意思，祈先生，”一邊說一邊把服往行李箱裡塞，作比剛才快了好幾倍，“我收拾好了，馬上就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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