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榆從阮蕭病房出來之後，沒有回自己的病房。在走廊裡站了一會兒，靠著牆，盯著對面白的牆壁發呆。
回到病房，關上門，坐在床邊，掏出手機。
螢幕亮起來，微信圖示上乾乾淨淨的，沒有紅點。點開通訊錄，往下翻，翻到那個黑頭像的名字——淵。點進去，對話方塊是空白的，除了剛加好友時那條系統提示，什麼都沒有。盯著那個空白的對話方塊看了幾秒，手指懸在鍵盤上方，打了幾個字，刪掉，又打了幾個字，又刪掉。鎖屏，把手機放在床上，站起來走了兩步，又回來拿起手機，解鎖，點開對話方塊，打字。
祈先生，您現在有空嗎
的手指在傳送鍵上停了一秒，按了下去。訊息發出去的那一瞬間，把手機翻過去扣在床上，心跳咚咚咚的，快得像有人在敲鼓。盯著手機的背面看了幾秒，又把手機翻過來看了一眼——訊息狀態從“傳送中”變了“已讀”，然後變了“對方正在輸”。
東區倉庫。空氣裡瀰漫著鐵鏽和溼的味道，混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腥氣。燈昏暗，幾盞白熾燈從高高的頂棚上垂下來，把整個空間照得明一片暗一片。地上有水漬，踩上去鞋底會發出輕微的黏膩聲。角落裡站著幾個穿黑的人，形筆直，面無表，像幾釘在牆上的釘子。
秦幕站在倉庫中央，腳下是溼的水泥地，面前是一把椅子，椅子上坐著一個人。那個人雙手被綁在後，頭低垂著，看不清臉，只看得見下上未乾的暗紅痕跡和皺的領口。秦幕側過頭，看向站在影裡的祈淵。祈淵靠在牆上，一條微屈，手裡夾著一沒點的煙，目落在那個人上，又好像沒落在他上。
“人在這兒了，”秦幕說，聲音不大，但在空曠的倉庫裡聽得很清楚，“不過他估計只是辦事的。指使的人還在查，應該很快就有結果了。”
祈淵“嗯”了一聲，語氣淡淡的，像是秦幕剛才說的不過是什麼無關要的小事。他把那沒點的煙收進口袋，往前走了兩步。椅子上的那個人像是覺到了什麼，猛地抬起頭，眼睛瞪得很大，瞳孔得很，被膠帶封著，只能發出含混的“嗚嗚”聲。祈淵看著他，那雙眼睛裡什麼都沒有，不是憤怒，不是厭惡，不是憐憫，什麼都沒有。那種空比任何緒都讓人發冷。
倉庫裡一片哀嚎——不是從椅子上那個人裡發出的，是從角落裡傳來的。另一個被綁著的人蜷在地上，肩膀一聳一聳的，哭聲悶在膠帶後面，像了傷的野在低嚎。祈淵連看都沒看那邊一眼。
手機震了一下。祈淵低頭，從口袋裡掏出手機，螢幕亮著，微信的訊息通知彈出來。他點開，看到那個白小狗的頭像，看到那行字——“祈先生，您現在有空嗎”。秦幕正等著祈淵發話，等了半天沒靜，轉過頭，看見祈淵低著頭看手機。他的角微微了一下。那個弧度太小了，小到如果不是跟了他這麼多年本不會注意到。
祈淵轉過，往倉庫門口走了幾步，把後的哀嚎和燈都甩在後面。他站在門口，外面的天從門裡進來，落在他肩膀上。他按下語音鍵，把手機舉到邊，開口：“怎麼了。”
聲音低沉，平穩，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不易察覺的和。倉庫裡面，秦幕看著祈淵的背影，張了張，又閉上了。
阮榆點開那條語音。手機舉到耳邊，聽筒裡傳來他的聲音——低沉，平穩，帶著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磁，像大提琴的弦被輕輕拉了一下，餘音在耳邊盪開。聽完一遍，又聽了一遍，然後趕把手機從耳邊拿開，耳朵已經紅了。的手指在螢幕上懸了幾秒，腦子一熱，打字。
我能不能在回去之前見您一面？
打完，檢查了一遍，又檢查了一遍，按了傳送。然後把手機扣在床上，雙手捂住臉。的心跳很快，快到能聽見自己耳朵裡流的聲音。等了多久？十秒？三十秒？一分鐘？不知道。時間好像變得很慢，每一秒都像被拉長了，像嚼了很久的口香糖，扯不斷，黏糊糊的。
手機震了一下。阮榆深吸一口氣，把手機翻過來。
是一條語音。點開，把手機舉到耳邊。
“放心，阮小姐今天登機前會見到我的。”
他的聲音還是那樣，低沉，平穩，不急不慢。但阮榆總覺得這句話裡藏著點什麼，像水面下的石頭，你看不見它，但它就在那裡。咬著下，把這條語音也聽了一遍，又聽了一遍。然後把手機抱在口，仰面倒在床上，盯著天花板。角彎著，都不下去。手了自己的臉，燙的，像發了燒。
翻了個，把臉埋進枕頭裡，悶悶地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小到連自己都聽不清說的是什麼。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