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榆把行李箱攤開在帽間的地板上，一件一件地往外拿服。白的T恤、牛仔、那件米的開衫，還有那條在宴會上穿過的白流吊帶——子疊得整整齊齊，從港城的酒店帶回來。把子掛進櫃，指尖在面料上停了一下，腦子裡閃過遊艇上的燈、霍霜的笑聲、溫馨溫婉的目，還有那個被保鏢架走的男人。搖了搖頭，把那些畫面甩出去，繼續收拾。
港城帶回來的原材料被單獨裝在了一個箱子裡，拎著它走出帽間，穿過臥室，走到房間最裡面那扇白的門前。門沒有鎖，輕輕一推就開了。
這是的獨屬小屋。阮父阮母在十六歲生日那年特地給打造的，連著臥室，一推開就是一個全新的世界。房間不大，大概二十來平，但每一寸空間都用得恰到好。靠牆是一整排定製的玻璃櫃，從地面一直延到天花板，櫃子裡裝了暖黃的燈帶，開啟開關，整個櫃子就像被點亮了一樣，裡面的東西一件一件地亮起來，像藏在山裡的寶藏。櫃子對面是一張寬大的工作臺，檯面上鋪著黑的絨布，檯燈是專業的珠寶燈，線和而準，能把每一顆寶石的切面和火彩照得清清楚楚。角落裡還有一張小小的沙發，白的，圓圓的，像一朵雲。
阮榆開啟櫃子上的燈，暖黃的一下子湧出來，填滿了整個房間。櫃子裡已經擺了不東西——大學時期收集的標本，各種的水晶、碧璽、橄欖石，還有一些自己設計的小作品，用銀鍍金鑲起來的，雖然工藝不算良，但每一件都有手寫的標籤，標註著日期和設計理念。蹲下來，從布袋子裡把港城帶回來的原材料一件一件地拿出來，分類放進櫃子裡。那塊瑪瑙放在第二層靠左的位置，兩塊小料放在第三層，還有幾塊後來在礦場順手收的零散原石，用小盒子裝著，塞進了最底層的屜裡。
最後，的手裡只剩下那個深藍的小盒子。沒有開啟櫃門，而是拿著盒子走到工作臺前，坐下，把盒子放在黑絨布上。
盒蓋翻開，那朵的梔子花靜靜地躺在深藍的絨布上，燈從頭頂照下來，穿過水晶花瓣，在黑絨布上投下一片淡淡的暈。阮榆把項鍊從盒子裡拿出來，鏈子很細，在掌心裡過，涼的，像一泓清水從指間淌過。墜子垂下來，懸在半空中，微微晃，燈在花瓣之間折出細碎的芒，一閃一閃的，像星星落在了的手心。
用手指了那朵梔子花。花瓣是的，冰涼的，指尖到的瞬間，有一涼意從指尖蔓延到手腕，再蔓延到心臟。的角慢慢彎起來。
看了很久，然後把項鍊小心翼翼地放回盒子裡，合上蓋子。拿著盒子站起來，走到梳妝檯前。梳妝檯在臥室的角落裡，白的檯面，圓形的鏡子，鏡子周圍鑲了一圈小燈泡，像電影裡那種老式的好萊塢化妝鏡。把小盒子放在梳妝檯上，放在每天早晚都會看到的那個位置，又手挪了挪，挪到正中間，退後一步看了看，又往前挪了挪，最後滿意地點了點頭。
港城，某。
倉庫的鐵門從裡面開啟，夜風灌進來，捲走了空氣中濃重的鐵鏽味和腥氣。祈淵走出來，襯衫袖口沾了幾滴暗紅的痕跡，他的臉上什麼表都沒有，像一潭死水，但那雙眼睛裡的寒意比港城冬天的海風還冷。秦幕跟在後面，手裡拿著手機，正在發訊息，姜野走在最後，藍頭髮在燈下晃得人眼暈。
裡面傳來一聲低低的，然後被人暴地打斷了。祈淵沒有回頭。
他走到車邊，拉開車門，手機震了。他低頭看了一眼螢幕——楚家老太爺。他接起電話，沒有說話，那邊傳來一個蒼老的、帶著抖的聲音：“小淵，你就看在我的面子上，放了他吧。這次的事是我們楚家對不起你，對不起祈家，你要什麼補償你說，只要你說得出，楚家一定——”
祈淵靠在車門上，聽著電話那頭的哀求。夜風把他的襯衫吹得在上，勾勒出肩背的線條。他沒有打斷，也沒有回應，就那麼聽著，像在聽一段與自己無關的錄音。電話那頭的聲音從哀求變了哽咽，從哽咽變了沉默，又從沉默變了一聲長長的嘆息。
“楚爺爺，”祈淵終於開口，聲音不大，但每個字都像釘子一樣釘在空氣裡，“我這麼您一聲，是出於當初您和我爺爺的分。”他頓了頓，目落在倉庫門口那攤暗紅的水漬上，“但這次，楚軍要付出代價。”他的語氣沒有加重，沒有變冷，甚至沒有任何緒波，但那種平靜比任何憤怒都更讓人膽寒。他頓了頓，補了一句：“即使我不追究，阮家也不會放過他。”
電話那頭沉默了。楚老太爺當然知道阮家。S市四大豪門之一的阮家，阮蕭現在還躺在醫院裡——不，已經轉回S市了，但那份賬，阮家不會不算。楚家得罪的不是祈淵一個人，是祈家和阮家兩家。楚老太爺沒有再說話，電話裡傳來一聲蒼老的、疲憊的嘆息，然後結束通話了。
祈淵收起手機，拉開車門。
旁邊，姜野靠在另一輛車的引擎蓋上，雙手在風口袋裡，一頭新染的藍髮在路燈下泛著妖冶的。他挑了挑眉，用手肘推了推旁邊的秦幕，聲音不大，但帶著一種看好戲的調子：“看到沒？”
秦幕正在回訊息，被他推得手機差點飛出去，一臉嫌棄地往旁邊挪了半步：“你幹嘛。”
姜野甩了甩他那頭藍髮，作不大，但足夠包。他的角掛著一玩味的笑，眼睛瞇著，目落在祈淵的背影上，語氣裡帶著一種“我早就看了”的篤定：“老大那是一個悶啊。人小姑娘又不知道。”他嘖嘖了兩聲，搖了搖頭，像是在替誰惋惜，“搞這麼多，人家還以為他只是個普通合作方呢。”
秦幕看了他一眼，那目從上到下，從左到右，在姜野那頭藍髮上停了一秒，然後移開。他沒有說話，但那個眼神里寫滿了四個字：自求多福。姜野被他看得後背一涼，下意識站直了一點，頭髮也不甩了。他順著秦幕的目看過去——祈淵不知道什麼時候已經轉過，正看著這邊，目淡淡的，像在看兩個無關要的路人。
姜野嚥了口口水，往秦幕後挪了半步。秦幕面無表地又往旁邊挪了半步，把他讓了出來。姜野在心裡罵了一句髒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