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榆的眼淚像是開了閘,怎麼都止不住。本不想哭的,不是哭的人。從小到大腦海裡印象中自己哭的次數屈指可數。可在祈淵面前,好像把一輩子的眼淚都流了。
噎噎的,話都說不利索,斷斷續續地往外蹦:“你知不知道我這幾天怎麼過的……我每天看手機看好多遍……我以為你不想理我了……我還以為你在騙我……”每一個字都帶著濃重的鼻音,黏黏糊糊的,像泡了水的棉花,塌塌地堆在祈淵心口上,得他不過氣。把臉埋在他口,眼淚全蹭在那件黑襯衫上,蹭出一小片深的水漬,洇開了,像水墨畫裡暈開的墨。
祈淵手足無措。他活了三十年,什麼場面沒見過?槍林彈雨裡穿行過,談判桌上刀劍影過,手下人犯錯時流河過。他從來都是那個最冷靜、最從容、最不會慌的人。可此刻懷裡的小姑娘哭得渾發抖,眼淚像斷了線的珠子一樣往下掉,他整個人僵住了,手懸在背後,不知道該拍還是該抱,張了張又不知道該說什麼。他甚至有些懊惱,早知道就該在港城把一切都說清楚,什麼“回S市再說”,說什麼說,讓白白等了這麼多天,白白哭了這麼多場。
他收手臂把整個人攏進懷裡,下抵在發頂,聲音低低的,悶悶的,像是從腔裡直接傳出來的:“對不起。我的錯。是我沒有考慮好。”他頓了頓,結滾了一下,“以後不會了。”
阮榆沒說話,還在哭,但聲音小了一些,從嚎啕變了泣,從泣變了偶爾的噎。哭得累了,整個人塌塌地靠在他懷裡,像一隻被雨淋溼了的小貓,連抬爪子的力氣都沒有了。
祈淵抱著走到沙發邊,坐下來,讓坐在自己上。掙扎了一下,掙不開,就放棄了,繼續把臉埋在他口當鴕鳥。他一隻手環著的腰,另一隻手抬起,指腹輕輕過的眼角,揩去那顆將落未落的淚珠,然後低下頭,落在的眼角。很輕,很,帶著一點點溫熱的溼度,像春天的風拂過剛下過雨的湖面。他親了親的左眼,又親了親的右眼,然後親了親鼻尖上那顆小小的淚痣。他的從臉上移開時,發現已經不哭了,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正瞪著他。
阮榆吸了吸鼻子,也不管三七二十一了,直接把臉埋進他肩窩裡,把臉上殘留的眼淚鼻涕全蹭在他那件一看就很貴的黑襯衫上。蹭完了,還覺得不解氣,又蹭了兩下。祈淵低頭看了一眼自己肩膀上那一片狼藉,什麼都沒說,甚至沒有皺眉。他只是抬手了的後腦勺,手指進的頭髮裡,輕輕按了按,像在安一隻鬧脾氣的小貓。
“寶寶,”他的聲音很低很輕,帶著一種連他自己都沒意識到的、近乎虔誠的溫,“原諒我好不好?”
阮榆的耳朵“嗡”的一聲,像被人敲了一口鐘,餘音在腦子裡嗡嗡嗡地迴盪。的臉從脖子紅到髮際線,整張臉紅得像要燒起來。猛地抬起頭,瞪著他,眼睛還紅著,睫上還掛著沒幹的淚珠,但那雙眼睛裡的已經從委屈變了惱。
“你!”的聲音拔高了一點,帶著一種厲荏的兇,“不許這樣喊我!”
祈淵看著。他的角慢慢彎起來,彎的弧度不大,但那雙平時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漾開了一圈一圈溫的,像石子投靜水泛起的漣漪。他微微低下頭,把臉湊近了一點,聲音比剛才更低更啞,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磁:“怎麼喊?”
他又近了一點,鼻尖快到的鼻尖了:“寶寶?”
阮榆往後,但他的手環著的腰,不了多遠。
“寶貝?”他的聲音裡帶著一若有若無的笑意。
阮榆的耳朵已經紅得不能再紅了。
“還是——”他頓了一下,幾乎著的耳廓,聲音輕得像一片羽落在絨上,“寶寶寶貝?”
阮榆的臉“轟”地一下炸開了。出手推他的口,推了一下,沒推,又推了一下,還是沒推。他的口得像一堵牆,這點力氣對他來說跟撓差不多。瞪著他,努力讓自己的表看起來很兇,但現在的樣子——眼睛紅紅的,鼻尖紅紅的,臉上掛著淚痕,耳朵紅得像煮的蝦——實在是兇不起來。
“你!”憋了半天,只憋出這麼一個字。
祈淵看著那副又兇又慫的樣子,眼底的又亮了幾分。他沒有再逗,只是安靜地看著,等著說話。
阮榆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的心跳慢下來。低下頭,手指攥著他襯衫的角,攥了攥又鬆開,鬆開了又攥。嘟囔了一句,聲音小得幾乎聽不見,但祈淵聽到了。
“我還沒有原諒你。”頓了頓,又嘟囔了一句,“雖然你確實沒有吊著我,但是我還是很生氣。所以還沒有原諒你。”說完抬起眼看了他一眼,又飛快地低下頭,繼續攥他的角。那一眼裡帶著一種小孩子做錯事後的心虛——明明是不原諒他,怎麼心虛的也是。
祈淵看著那副糾結的樣子,口那個地方像被什麼東西輕輕撞了一下。他彎下腰,把臉湊到面前,聲音低低的:“嗯。”接,縱容,寵溺。
阮榆還沒來得及反應,他的就落了下來。不是落在額頭,不是落在眼角,不是落在臉頰——是落在的角。很輕,很短,像蜻蜓點水,又像花瓣被風吹落在皮上。但那個位置太曖昧了——不是,但離只有一毫米。比吻更人,比吻更讓人心。
阮榆整個人僵住了。的腦子裡像被人放了一串煙花,噼裡啪啦的,炸得頭暈目眩。能覺到他的在角的溫度——溫熱的,的,帶著一點點薄荷的涼意。的心跳快得像擂鼓,甚至懷疑他能聽到。他退開的時候,的上還殘留著他的溫度,那點溫度像一顆小太,燙得整個人都在冒熱氣。
小姑娘的好。這是祈淵腦子裡此刻唯一的念頭。他的目落在的上,的,的,因為剛才哭過,還帶著一點點溼潤的澤。他結滾了一下,用了很大的自制力才沒有再次吻上去。不能急。他已經把弄哭好幾次了,不能再把嚇跑了。
阮榆臉紅得像要燒起來,出手推了推他的口,力道不大,與其說是推,不如說是象徵地表示一下“我要生氣了”。張了張想說點什麼,但腦子裡的句子全被剛才那個吻攪了一鍋粥,一個字都撈不出來。只好又推了他一下。
祈淵被推了兩下,紋不,但還是很配合地往後仰了仰。他的角彎著,眼底的亮著,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饜足的大型犬,慵懶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