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榆盯著螢幕,盯著祈淵溼漉漉的頭髮,盯著他敞開的浴袍領口,盯著他鎖骨窩裡那一點亮晶晶的水珠,盯著那道從口一路延進浴袍深的線條。的腦子像一臺卡了帶的錄音機,嗡嗡嗡的。
忽然有一種衝。想手一下那道線條,用手指沿著它走一遍,從鎖骨走到口,從口走到更下面。這個念頭冒出來的時候,整個人像被電擊了一樣,猛地一激靈,後背都僵直了。用力甩了甩頭,把那個念頭從腦子裡甩出去。
“你……”開口,聲音支支吾吾的,像舌頭打了結,“你幹什麼不好好穿服。”
祈淵看著,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他的頭髮還在滴水,水珠從髮梢滴落,過他的眉骨和睫。他偏了偏頭,把擋住視線的那幾縷溼發撥開,作很隨意,像在家裡才會有的那種隨意。
“寶寶喜歡嗎?”他問。聲音低低的,啞啞的,帶著一種剛洗完澡之後特有的慵懶。他的眼睛出賣了他——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有一點很淡很淡的、不易察覺的笑意,像水面下藏著一尾魚,偶爾翻個,出銀白的肚皮。
阮榆嚥了咽口水。不想承認,但確實喜歡。不是“喜歡”,是很喜歡。他的皮是那種冷白的,在手機螢幕的線下泛著一層淡淡的澤,像上好的羊脂玉,溫潤的,細膩的,讓人想一下試試手。他的鎖骨很好看,凹陷的弧度剛好能盛下一窪水,水珠在那裡亮晶晶的,像鑲了一顆小小的鑽石。那道線條從鎖骨開始,向口延,在線的照下形一道淺淺的影,像山的脊線。
“喜歡。”說。聲音很小,小到自己都快聽不見了,但每個字都清清楚楚地從裡蹦出來,帶著一種“我不要臉了”的破罐子破摔。
說完把手機扣在了床上。不是因為結束通話了,是因為的臉紅得太厲害了,不想讓他看到。螢幕朝下,看不到祈淵的臉,只能聽到他的聲音。那聲音從手機裡傳出來,悶悶的,隔著一層床單,但還是很好聽。
“寶寶?”他在喊。
阮榆把手機翻過來,舉到面前。的臉還是很紅,但比剛才好了一點。看著祈淵,看著他角那個還沒有收回去的笑,心裡忽然冒出一個念頭——他是不是故意的?故意不頭髮,故意穿那樣,故意問喜不喜歡。這個念頭一出來就收不回去了。
瞇起眼睛,像一隻發現了獵破綻的小狐狸,角慢慢翹起來。“祈淵,”的聲音拖得很長,尾音往上翹著,帶著一種調侃的調子,“你該不會在勾引我吧?”
問完自己先笑了。那笑是得意的、狡黠的、帶著一種“你被我發現了吧”的幸災樂禍。的眼睛彎彎的,亮亮的,像兩隻倒掛的月牙,碎髮垂在額前,隨著笑的節奏微微晃。
祈淵看著螢幕裡那副得意洋洋的小模樣,沒有否認,甚至沒有猶豫。他“嗯”了一聲。那聲“嗯”很輕很短,但很篤定,像在陳述一個不需要論證的事實。
“寶寶讓勾嗎?”他問。聲音低低的,尾音微微上揚,帶著一種讓人心跳加速的磁。
阮榆的笑僵在了臉上。本來是想逗他的,想看他被穿之後慌的樣子的,想看他紅著臉說“我沒有”的。但祈淵沒有慌,沒有否認,甚至沒有紅臉。他直接認了,認了之後還反過來問——“寶寶讓勾嗎?”阮榆的腦子裡像被人放了一串煙花,噼裡啪啦的,炸得頭暈目眩。的心跳太快了,快到覺得他能從螢幕裡聽到。
“阿淵。”開口,聲音有點飄,“你以前不這樣的。”
阮榆瞪大了眼睛,想找個詞形容他現在的樣子。想了半天,腦子裡蹦出來一個詞——人面心。這四個字太切了,切到自己都佩服自己的詞彙量。看著祈淵,努力讓自己的表看起來很嚴肅,但角的弧度出賣了。
祈淵看著那副又兇又慫又忍不住想笑的樣子,角的弧度又大了幾分。他靠在床頭,溼發著額頭,浴袍的領口敞著,鎖骨和口在螢幕的線下泛著淡淡的。他整個人看起來像一隻饜足的獅子,慵懶的,放鬆的,帶著一種“我就是人面心你怎麼著”的理直氣壯。
“木木,”他的聲音低下來,低到像是在跟說什麼秘,“現在我們是男朋友。我想更瞭解寶寶一點。”他頓了頓,結滾了一下,目過螢幕落在臉上,沉沉的,燙燙的,“而且對你,我難自。”
阮榆沒說話。的耳朵紅著,臉也紅著,手指攥著被角,攥得指節泛白。看著祈淵的眼睛,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睛裡映著的影子。聽到了自己心跳的聲音,咚、咚、咚,一下一下的,很重,很響。不想讓他知道很開心。如果他知道了,以後就會經常說這種話,怕自己會習慣,怕自己會上癮,怕有一天他不說了會更難。
但確實很開心。那種開心從心底最深湧上來,像泉水從地底冒出來,攔都攔不住。的角彎著,低下頭,把臉埋進被子裡,悶悶地說了一句什麼。聲音太小了,小到祈淵只聽清了幾個模糊的音節,像是“哼”,又像是“嗯”,又像是別的什麼。
祈淵沒有追問。他看著螢幕裡把臉埋進被子裡的。他想,姜野說的沒錯。他比阮榆大十歲,差了三個代。說的那些網路梗他聽不懂,喜歡去的那些地方他沒去過,這個年紀的孩子喜歡的東西他不太瞭解。他唯一的優勢,大概就是這張臉。姜野說“再不好好用你這張臉,遲早看膩了”。他當時沒說話,但他記住了。他一向不怎麼在意自己的長相,從小到大,有人誇他帥,有人誇他好看,他都是聽著,聽完就忘了。但此刻他第一次覺得,這張臉還有點用。至他的小姑娘說“喜歡”的時候,臉是紅的,眼睛是亮的,聲音是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