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榆跟著祈淵推門進去的時候,裡面已經坐了幾個人。姜野靠在椅背上,白襯衫的袖口捲到小臂,正端著茶杯喝水。看到祈淵進來,他把茶杯放下,角一翹。“老大,小嫂子。”姜慕坐在他旁邊,穿著一件白的針織,頭髮散著,臉紅撲撲的。看到阮榆,眼睛亮了一下,喊了聲“阮榆姐姐”,聲音不大,帶著點不好意思。
秦祳坐在姜野對面,腰背得很直。看到祈淵和阮榆進來,他站起來微微頷首,“先生,阮小姐。”他的語氣和平時一模一樣,不鹹不淡的。阮榆已經習慣了。
正準備坐下,後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門被推開,一個人風風火火地走進來。黑的大,脖子上圍著一條深灰的圍巾,頭髮比上次見面時長了一些,但還是那副一看就很欠揍的樣子。秦幕一進門,目在包廂裡掃了一圈,準地落在阮榆臉上。
“嫂子!”他的聲音不大,但穿力極強,整個包廂都安靜了。
阮榆愣了一下。秦幕已經從門口走過來了,臉上帶著那種“我終於見到活人了”的興,走到面前,出手,想了想又回去了,大概覺得握手太正式了,又大概覺得第一次見面太熱會嚇到。他的手在空氣裡猶豫了一個來回,最後還是規規矩矩地垂下去了。“嫂子,我是秦幕,秦祳他哥。港城那邊一直沒機會見面,今天終於見到了。”他的語速很快,像怕說慢了就來不及說完。
阮榆看著他,又看了看祈淵。祈淵站在旁邊,臉上什麼表都沒有,但他握著的手在秦幕喊“嫂子”的時候了的手指。阮榆的心跳突然快了一下,轉向秦幕,角彎起來。“你好,常聽阿淵提起你。”
秦幕顯然沒想到會說“常聽阿淵提起你”,愣了一下,回頭看秦祳。秦祳面無表地看著他,那個眼神里寫著“你自己會”。秦幕轉回來看著阮榆,咧開了。“嫂子,你別聽老大提我,他肯定說我壞話。”
阮榆笑了笑,沒有否認也沒有承認。秦幕還想說什麼,祈淵看了他一眼。那一眼不重,但秦幕立刻把閉上了,乖乖走到秦祳旁邊坐下。坐下來還不老實,用胳膊肘捅了捅秦祳,低聲音說了句什麼。秦祳沒有理他。
姜野站起來,端起茶杯。“人到齊了。今天大家來,沒別的事。”他頓了頓,看了一眼姜慕。姜慕低著頭,耳朵紅了。“就是跟你們說一聲,我和姜慕在一起了。以後——”他又頓了一下,角彎起來,“不是我妹妹了,是我未婚妻。”
包廂裡安靜了片刻。姜慕的頭低得更低了,耳朵紅得快要滴。阮榆看著那副害的樣子,忽然想起自己第一次被祈淵牽著手走進阮家時的樣子,大概也是這副模樣。秦幕第一個反應過來,端起茶杯站起來。“恭喜恭喜!姜哥,嫂子!”他喊“嫂子”喊得比剛才喊阮榆還順口,好像這個稱呼他已經在心裡排練了很多遍。姜野看了他一眼,那個眼神里寫著“算你會說話”。他端起茶杯了秦幕的杯子,仰頭一飲而盡。
秦祳也站起來,端起茶杯。“姜總,恭喜。”他比秦幕簡短得多,但語氣裡的真誠不比秦幕。姜野點了點頭,喝了一口茶,轉過來看著祈淵。祈淵坐在那裡,一隻手還握著阮榆的手。他沒有站起來,端起茶杯,看著姜野,只說了一個字。“嗯。”但姜野聽到這個“嗯”字的時候笑了。他知道這個“嗯”字是什麼意思——不是“恭喜”,不是“知道了”,是“我同意了”。以祈家家主的份,以迷霧老大的份,以他姜野跟了十幾年的老大的份。
姜慕端著一杯果走到阮榆面前。“阮榆姐姐,謝謝你今天能來。”的聲音很小,小到像從嗓子眼裡出來的。
阮榆站起來,看著泛紅的眼眶,手抱了抱。“恭喜你,姜慕。”姜慕的眼眶更紅了,用力眨了眨眼,把那點水了回去。退開一步,看著阮榆。“嫂子,你以後我小慕就好。”阮榆聽到“嫂子”這兩個字從姜慕裡說出來,耳朵紅了一下,看了祈淵一眼。他低著頭喝茶,角彎著,沒有說話。
秦幕在旁邊看到這一幕,端起茶杯朝阮榆舉了舉。“嫂子,以後港城那邊有什麼事,你儘管吩咐。老大忙不過來的時候,你找我。”他拍了拍脯。阮榆看著他,又看了看祈淵,笑著點了點頭。“好,謝謝秦幕。”秦幕聽到喊自己的名字,整個人像被電流擊中了一樣,坐得更直了。
飯吃到一半,秦幕喝了不酒。他端著酒杯站起來,臉已經紅了,舌頭有點大。他走到阮榆面前,舉著杯。“嫂子,我敬你一杯。你不知道,老大在港城的時候……”秦祳在旁邊咳了一聲,秦幕沒理他,繼續說,“他從來不去那種場合的。有人往他上,他直接走人。我們都以為他是不是有什麼病——”
秦祳又咳了一聲,這次聲音大了很多。秦幕回頭看了他一眼,“你嗓子不舒服?”秦祳面無表地看著他,那個眼神里寫著“你完了”。秦幕轉回來看著阮榆,還想說什麼,餘掃到祈淵的目。他的酒醒了大半,端著酒杯的手僵在半空中,臉上的表從“豪萬丈”變了“我是不是說太多了”,從“我是不是說太多了”變了“我現在裝醉還來得及嗎”。
阮榆端起面前的茶杯,了他的酒杯。“謝謝你告訴我這些。”的角彎著,眼睛亮亮的。秦幕看著的笑,忽然覺得老大的眼是真的好,又忽然覺得後背有點涼。他不敢回頭看祈淵,一口悶了杯裡的酒,回了座位。
秦祳在旁邊看著他哥那副慫樣,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角了一下。
宴會結束的時候,天已經暗了。姜野牽著姜慕的手,姜慕的另一隻手拎著伴手禮,兩個人站在門口送客。秦幕被秦祳架著走出來了,他喝了不已經不太清醒了,但看到阮榆還是嘟囔了一句“嫂子再見”,被秦祳塞進了車裡。
祈淵牽著阮榆往車的方向走。阮榆走得很慢,他也就走得很慢。夜風吹過來,把圍巾攏了攏。
“阿淵。”喊了一聲。
“嗯。”
“秦幕說的”頓了頓,角彎起來,“真的嗎?”
祈淵沒有回答,拉開車門把輕輕推進副駕駛座,彎腰幫繫好安全帶,扣扣好,然後抬頭看著,兩個人的臉離得很近,近到能看清他瞳孔裡自己的倒影。“真的。”他說。阮榆的眼睛彎起來,像兩道月牙。手捧著他的臉,在他額頭上親了一下。“獎勵你的。”祈淵看著亮晶晶的眼睛,眼底有什麼東西在翻湧。他低下頭在上輕輕咬了一下。不算親,但很重,像在蓋章。然後他退開,關上車門,繞到駕駛座坐進去,發車子。車燈亮起來,照亮了前方那段被梧桐樹覆蓋的路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