祈淵理三叔殘餘勢力的速度,比所有人預想的都快。秦幕從港城發來的報告一頁一頁地傳進他的郵箱,他看完一份籤一份,簽完一份秦幕那邊就一步。從資金鍊到人脈網,從明面上的產業到暗地裡的佈局,一條一條地理,一一地拔。三叔以為上次被停掉集團職務已經是底線了,他不知道那只是開始。
祈淵要的不是他退出祈氏,是他再也不出手。秦幕在電話那頭說“差不多了”的時候,祈淵正在書房裡看檔案。他“嗯”了一聲,翻過一頁,說“收網咖”。
港城那邊的收網進行得很順利,三叔手下幾個核心人陸續遞了辭呈,有的出了國,有的轉了行,有的徹底消失了。祈建邦本人據說閉門不出,連老爺子的電話都不接了。祈淵沒有去見他,沒有必要了。
七月初,S市熱得像蒸籠。阮榆從工作室回來,一進門就嚷嚷著要開空調,玄關的鞋踢得東倒西歪。祈淵從廚房端了一碗綠豆湯出來,放在茶几上,看著換鞋。
“港城沒那麼熱。”他說。
阮榆抬起頭。“嗯?”
“暑假去港城過。”
阮榆捧起綠豆湯喝了一口,涼的,甜度剛好。看了祈淵一眼,他的表很淡,像是在說一件很普通的事,但注意到他握著杯子的手指微微收了一點。放下碗。“好。”
祈淵看著,角彎了一下。
去港城的事,阮榆得回家跟溫嵐說。畢竟一整個暑假,不是三天兩天。挑了個週末,祈淵送回阮家。車子停在橋邊,阮榆解開安全帶湊過去在他角啄了一下,“等我吃飯。”祈淵點了點頭,看著跑進院子。
溫嵐正在廚房裡跟張姨學做糖醋排骨。阮榆換了鞋,走到廚房門口探頭進去,喊了一聲“媽”。溫嵐回過頭看到,手上的麵還沒洗。“回來了?正好,今晚做糖醋排骨,你最吃的。”
阮榆靠在門框上,看著溫嵐把排骨一塊一塊地裹上面,放進油鍋裡。油鍋滋滋地響著,香味飄滿了整個廚房。
“媽,暑假我想去港城待一段時間。”說得很隨意,像在說明天想去逛街。
溫嵐手上的作沒有停,又往鍋裡放了幾塊排骨。油煙機嗡嗡地響著,好像沒有聽到。阮榆正準備再說一遍,溫嵐開口了。“小淵那邊?”
阮榆的耳朵紅了一下。“嗯。”
溫嵐把火調小了一點,蓋上鍋蓋,轉過看著阮榆。“去多久?”語氣很平,但阮榆注意到手的作比平時慢了很多,一下一下的,很仔細。
“一個多月吧。”
溫嵐沉默片刻,把手裡的抹布疊好放在灶臺上。“行。小淵照顧你,我放心。”轉揭開鍋蓋,用鏟子翻了翻排骨,聲音比剛才輕了一些,“那邊天氣注意一點。”
阮榆看著媽的背影,鼻子有點酸。
晚上一家人坐在餐桌前,阮晉坐在主位,阮蕭坐他對面,溫嵐坐阮晉旁邊。阮榆坐阮蕭對面,左手邊的位置是空的,那是祈淵每次來坐的位置。溫嵐今天做了很多菜,糖醋排骨、清蒸鱸魚、紅燒、蒜蓉空心菜、一鍋老鴨湯。阮榆夾了一塊排骨啃著,溫嵐給盛了一碗湯放旁邊。
“木木暑假去港城。”溫嵐的語氣隨意得像在說今天超市的菜很新鮮。阮晉的筷子頓了一下,抬起頭看了阮榆一眼,又低下頭繼續吃飯。
“小淵那邊?”他問的語氣和溫嵐一模一樣,連停頓的位置都一樣。阮榆點了點頭。阮晉沒有再說什麼,夾了一塊魚放進裡嚼了很久。
阮蕭坐在對面,角了一下,像是想說什麼,又咽回去了。
吃完飯,阮榆幫張姨收了碗筷,從廚房出來看到阮蕭正往樓上走。跟上去,在樓梯上追到他。“哥——”喊了一聲。阮蕭沒有停步,“嗯。”
“你最近是不是——”斟酌了一下措辭,“有什麼事沒告訴我?”
阮蕭在樓梯上停下來了。他站在比高兩級臺階的位置,轉過居高臨下地看著。樓梯間的燈是暖黃的,落在他臉上照出他不鹹不淡的表。“別瞎打聽。”他頓了頓,“妹夫就這麼管你的?”
阮榆的眼睛一下子瞪大了。“誰是你妹夫!你什麼時候喊得這麼順口了!”上次在飯桌上明明還“祈總祈總”地,今天突然變“妹夫”了?這中間發生了什麼不知道的事?
阮蕭沒有回答,轉上樓了。皮鞋踩在木臺階上,發出沉穩的聲響。阮榆站在樓梯上看著他消失的背影,聽著他關門的聲音,角慢慢彎起來。妹夫,默默唸了這兩個字。低頭看著自己拖鞋的鞋尖,站了好一會兒,才轉下樓。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