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後的鎮北侯》第167章 考較(1)

作者:黑咖肥·20天前

書房。

落在案上,照亮了皇帝李鎮面前鋪著的一張雪白宣紙。紙上,只有四個用硃筆寫就。力紙背的大字:

居安思危。

皇帝就坐在這四個字前,一,目死死地盯著

三天了。自那夜墨秋複述完陳子龍的話,自他看穿戶部那目驚心的爛賬,他已經整整三日未曾臨朝。奏章堆積如山,但他無心批閱。腦海中反覆迴盪的,是陳子龍那番剝皮剔骨般的直言,是“三十萬兩”那個冰冷數字,是“秩序崩塌”。“揭竿而起”那令人骨悚然的推演,還有眼前這四個字——居安思危。

他忽然覺得很累,一種從骨頭出來的疲憊。他擺了二十年的平衡,做了二十年的“明君”,到頭來,在旁人眼中,不過是個“沾沾自喜”。“不懂居安思危”。連自己兄弟都護不住的失敗者。

“來人。”皇帝的聲音有些乾

“老奴在。”侍立的老太監連忙上前。

“傳太子。二皇子。三皇子。立刻來見朕。”

“是。”

約莫兩炷香後,太子李玄胤。二皇子李玄銳。三皇子李玄明陸續趕到。三人進殿,看到皇帝神不對,又瞥見案上那四個刺目的硃紅大字,心中都是一凜,連忙恭敬行禮。

“兒臣參見父皇。”

皇帝沒讓他們起,只是緩緩抬起眼,目逐一掃過三個兒子。太子的沉穩持重,二皇子經戰陣磨礪後增添的幾分剛,三皇子眼中慣有的明與審時度勢。

“都起來吧。”皇帝的聲音聽不出喜怒,“看看,這四個字。”

三人的目都落在那“居安思危”上。

“朕今日你們來,不想聽什麼政務,也不想問什麼功課。”皇帝微微前傾,手指點著那四個字,“朕只想聽聽,你們對這四個字,如何理解?”

短暫的沉默。

太子李玄胤率先開口,他持笏躬,聲音一如既往的平穩持重:“父皇,居安思危,語出《左傳》。意為於安寧環境中,要思慮可能出現的危難。為君者當時時以此自省,不可耽於安逸。需修明政治,整飭武備,親賢臣,遠小人,使朝野上下,皆知憂勞可以興國,逸豫可以亡之理。如此,方能防患於未然,保江山永固。”

一番話,引經據典,四平八穩,標準的儲君答案。無可指摘,但也......毫無新意,更無切

皇帝看著他,沒說話,目轉向二皇子。

李玄銳到父皇的視線,深吸一口氣,開口道:“回父皇,兒臣......此番隨陳將軍出征,目睹朔風城外戰,頗深。所謂居安思危,非僅口耳之言。我大幹立國百年,承平日久,邊軍武備鬆弛,將領青黃不接,國庫......亦有憂。吐蕃十萬鐵騎便可長驅直我和親。此非危乎?兒臣以為,思危,便要知危在何。在邊關無良將,在府庫不充盈,在吏治有蠹蟲!知其危,則當傾力以除之,而非空言警惕。”

他這番話,帶了戰場歸來的氣,也點出了部分現實問題,比太子多了幾分銳氣。皇帝眼中微微波了一下,但依舊未置可否,看向三皇子。

李玄明略一沉,開口道:“大哥。二哥所言皆有理。兒臣以為,居安思危,其要在‘思’,更在‘行’。思而不行,與不思無異。如今我大幹,外有強敵環伺,有積弊叢生,正如扁舟行於暗礁佈之海,看似風平浪靜,實則危機四伏。思危,當思本。為何無良將?為何國庫虛?為何吏治壞?需革除弊政,提拔實幹之才,充盈國庫,強兵武。尤需打破因循守舊。上下欺瞞之風,使政令通達,下上達。如此,方能轉危為安,甚至化危為機。”

他這番話,及了更深層的制問題,也點出了“打破因循”。“上下欺瞞”的關鍵,顯示出他對朝局有更深的觀察和思考。

三個兒子,三種回答。太子的“標準答案”,二皇子的“經驗之談”,三皇子的“問題剖析”。

書房,一時寂靜。

皇帝的目從三個兒子臉上緩緩移開,重新落回那四個字上,角扯了一下,那是一個近乎苦的弧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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