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子龍的話落下,風捲著腥味,在沉默的人群中打了個旋。
張良第一個了。他上前一步,臉上慣有的溫潤淺笑淡了些,眼神卻比以往任何時候都更清明。他看著陳子龍,緩緩開口,聲音平穩,帶著一種放下重負的釋然。
“主公所言,字字珠璣,是良著相了,鑽了牛角尖。”
他頓了頓,目掃過旁的項羽。韓非。衛莊,又看回陳子龍。
“心中所念,所執,終究是前世那個‘大秦’,是嬴政,是李斯,是那些已化為塵土。與此世再無瓜葛的人和事。可主公說得對,如今,並無大秦。此世,是主公的‘此世’。”
他微微欠,行了一禮。
“是良,狹隘了。”
陳子龍擺擺手,臉上沒什麼表,只是認真地看著他,又看向其他人,特別是目沉沉。不知在想什麼的項羽。
“哎,可別急著下結論。”陳子龍說,聲音不高,卻讓每個人都聽得清楚,“我讓你們想清楚,是真的想清楚。特別是你,項羽。”
他目轉向那位西楚霸王。項羽抱著霸王槍,站在稍遠些的地方,重瞳低垂,盯著腳下浸的土地,臉上看不出什麼緒,但周那抑的氣息,比剛才衝鋒陷陣時更沉,更悶。
“你最會鑽牛角尖。”陳子龍直言不諱,語氣裡沒有責備,只有一種近乎剖析的冷靜,“前世,你但凡有點劉邦那種......嗯,不要臉皮的帝王心,懂點權衡妥協,知道收買人心,知道‘天下’不只是你項家的天下,是所有人的天下......那皇位,得到他劉邦坐嗎?”
項羽猛地抬頭,重瞳之中銳一閃,像傷的猛被中痛。
陳子龍迎著他的目,不閃不避。
“你打下咸,想的不是怎麼建立一個新秩序,讓天下人口氣,而是燒宮室,搶財寶,分封十八路諸侯,把好不容易拼起來的中原,又拆得七零八落。繼續讓那些諸侯王打來打去,百姓繼續苦。反正,苦的不是你項家子弟,對吧?”
他往前走了兩步,離項羽更近了些。
“在你的觀念裡,在你項羽的心裡,那些被你稱為‘黔首’的百姓,他們的命,重要嗎?你分封的時候,想過他們嗎?”
這話問得誅心。項羽臉上的繃了,握著霸王槍的手指,指節得發白。他想反駁,想怒吼,可腦子裡掠過鉅鹿之戰後那些歡呼計程車卒,也掠過後來各地蜂起的叛,掠過烏江邊那場大雨,和那句“無見江東父老”。
他張了張,沒發出聲音。重瞳裡的芒劇烈閃爍,掙扎,最後,緩緩地,黯淡下去。他沒有看陳子龍,目重新落回地面,只是腰背,似乎沒有剛才那麼直了。
陳子龍不再他。他退後半步,目掃過所有人。
“都好好考慮考慮。不用急著表態。我說了,來去自由。重活一世不容易,別委屈自己,更別......騙自己。”
趙雲此時上前,單膝跪地,抱拳,聲音清越而堅定:“雲之前世,已隨先帝。丞相,盡付於蜀漢。今生得遇主公,重見天日,唯願追隨主公,匡扶......心中正道。赴湯蹈火,在所不辭。”
華佗也捋須笑道:“老夫一生,行醫濟世,不問朝堂。然主公心氣度,非常人可及。能隨主公左右,救死扶傷,看看這不一樣的世間,足矣。老夫,認主公。”
流沙眾人彼此對視。韓非了眉心,臉上那點苦的自嘲漸漸化開,變一種更深的。混雜著慨和決斷的神。他看向衛莊,衛莊抱著鯊齒,面無表,但幾不可查地點了下頭。
赤練眼波流轉,最後停在陳子龍沾滿汙卻眼神清亮的臉上,輕輕“哼”了一聲,沒說話,但握著鏈劍的手鬆了松。
白肩頭的鳥兒,輕輕了一聲。
紫盈盈一禮,笑容重新變得嫵而深邃:“流沙,認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