站在最中間的那個老祖宗,眼皮了。
很慢。像生鏽的門軸,艱難地,一寸寸抬起。
眼皮底下,不是活人的眼珠。是兩團渾濁的。暗黃的。彷彿沉澱了無數歲月塵埃的。那沒有焦點,卻又似乎籠罩了全場。
他嚨裡發出“嗬......”的一聲,像破風箱拉。乾癟的翕,聲音嘶啞,模糊,帶著一種穿越漫長沉睡的滯和沉重。
“唉......”
一聲嘆息,在通道里幽幽盪開。不像人嘆,像古墓裡吹出的風。
“喚醒我等......自然......要付出代價。”
那雙暗黃的眼睛,緩緩轉,掠過狀若瘋魔的鞏永昌,掠過跪地發抖的黑袍。長老,掠過面如死灰的占星等人,最後,停在袁天罡。呂布。項羽......這些“外人”上。
目所及,空氣都彷彿凝滯,力驟增。
“我想知道......”
老祖宗開口,每個字都像從石頭裡磨出來。
“爾等......為何......不遵祖訓?”
他目,定在黑袍臉上。
黑袍人渾一,對上那雙暗黃的非人眼睛,恐懼幾乎淹沒他。但他想起贏子龍那雙平靜卻更令人心悸的眼睛,想起“祖龍”二字,想起這幾千年的渾噩與腥......他猛地咬牙,額頭重重磕在冰冷石地上。
“老祖宗!不是不遵!是不敢再遵了啊!”
他嘶喊,聲音帶著哭腔和破釜沉舟的決絕。
“是祖龍!不是黑龍至尊!是真的一條黑龍!活生生的!盤旋九天!萬民目睹!什麼時候......什麼時候‘忌脈’覺醒,會呈現一條龍啊?!還是黑龍?!祖宗啊!您告訴我!手札裡寫過嗎?!預言裡提過嗎?!”
他抬起頭,滿臉是淚,眼神卻亮得駭人,那是信仰崩塌後。急於抓住唯一真相的瘋狂。
“前後因果都沒有啊!只有一句‘絕殺’,一句‘禍害’!人是沒找錯,他現在確實改回了贏姓!可絕殺令......錯了啊!大錯特錯!那哪裡是什麼禍害?哪裡會焚盡天下?!”
長老也撲倒在地,哭道:“老祖宗明鑑!我們大膽猜測......那預言,那絕殺令,本不是為了防什麼‘禍害’,是為了......為了穩固‘那邊’世界的統治秩序!我們守門人......從頭到尾,只是一把刀!一把被他們握在手裡,清除異己。維護權柄的刀啊!”
占星長老也匍匐在地,聲音發:“幾千年了......我們到底在守什麼?護什麼?連要防的‘禍害’是什麼樣都不知道!連‘陳姓’背後是什麼都不清楚!直到黑龍現世,直到他們說出‘祖龍’,直到他們道出另一套完整的神仙譜系。文明源流......我們。我們才怕了,才懷疑了啊!我們不想......再當一把糊塗刀了啊!”
幾個長老的哭訴,在通道里迴盪。
十個老祖宗,依舊沉默。只有那暗黃的眼睛,芒微微流轉,顯示他們並非毫無所。
中間的老祖宗,目緩緩移開,再次看向袁天罡等人。最後,定格在袁天罡上。他到,這個戴面的人,氣息最沉,也最......不同。
“嬴......姓?”
老祖宗緩緩重複,嘶啞的聲音裡,第一次帶上了一清晰的疑。
“嬴......是代表什麼?”
“黑龍?”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