嬴府，最高一屋脊。
袁天罡盤膝而坐。他未戴面，月下，那張蒼白俊逸。卻著三百年孤寂風霜的臉上，沒什麼表。他仰頭，著夜空。今夜星子尚可，但此界星圖，與記憶中大唐的星空，差異甚大。他看星，與其說觀天象，不如說......只是習慣。
夜風很涼。他傷未愈，衫單薄，卻渾然不覺。
忽然，側瓦片發出一聲極輕微的脆響。不是貓，不是鳥。是有人落足，且刻意控制，只發出這點聲響。
一道聲音自後響起，清朗，帶笑，帶著幾分玩世不恭的調侃，又有一不易察覺的滄桑。
“道友，星夜獨坐，對影雙，甚是孤單啊。”
袁天罡幾不可查地一震。這聲音......
他緩緩轉頭。
月下，屋脊另一頭，不知何時，多了一人。看面貌，約莫三十上下，面容清癯，下頜微須，一雙眼睛在月下亮得驚人，彷彿能看人心。他穿著半舊不新的靛藍道袍，頭髮隨意用木簪束著，幾縷散發垂落肩頭，隨風輕擺。姿態閒適，角噙著一似笑非笑的弧度。
袁天罡面下的瞳孔，驟然收。他嚨了，沒發出聲音。
那道人目在袁天罡臉上轉了兩圈，笑意深了些，又帶著探究：“噢？這位道友，深夜在此，可是在等......你家陛下？”
袁天罡依舊沒說話，只是死死盯著對方的臉，那雙眼睛，那神態，那語氣......
道人等了片刻，不見回答，也不惱，反而上前兩步，在距離袁天罡丈許停下。他收了笑意，眼神變得複雜，有懷念，有慨，有激，也有一近鄉怯般的猶豫。
他開口，聲音低了些，帶著一種穿越漫長時的稔與抖。
“師兄。”
兩個字，像驚雷，炸在袁天罡耳畔。
“別來無恙啊。”
袁天罡僵直，指尖冰涼。他翕，終於出幾個字，乾得厲害：“師兄？你......你是......”
道人，或者說，李淳風，笑了。那笑容裡有釋然，有重逢的喜悅，也有一惡作劇得逞般的狡黠。
“師兄，是我。淳風......來遲了。”
他頓了頓，看著袁天罡依舊難以置信的臉，語氣放得更，帶著一促狹。
“讓師兄......日想夜想，牽腸掛肚，真是......罪過，罪過。”
袁天罡結劇烈滾，他猛地站起，作太急，牽傷，悶哼一聲，卻不管不顧，上前一步，目如電，死死鎖住李淳風。
“師弟......你......”他聲音嘶啞，“你也來了......此界？”
李淳風點頭，也收了玩笑神，正道：“是。來了。打從有記憶起，便在此界了。”
袁天罡急問：“為何不早來尋我？”
李淳風苦笑，搖頭：“非是不想，是不敢確認。師兄，你可知，我在此界，是何等境遇？”
他走到袁天罡側，與他並肩向星空，語氣帶著回憶的疏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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