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阮枝最近接下了一個新的客戶專案。
戶主是一對中年夫妻，姓梁，這些年做生意做得風生水起，總算攢夠了錢，在市中心邊緣新開發的高檔小區買下了一套大平層——
戶型好，採足，裝修預算也非常可觀。
他們找到了阮枝，說是朋友推薦，說做事細緻，有審，不浮誇也不懶。
這對梁姓夫妻脾氣不錯，合作起來輕鬆，沒太多強勢要求，信得過的專業。
設計方案進行得很順利，確認好風格方向後，阮枝幾乎是把這個案子當代表作來打磨。
畢竟地段好、預算足，還能放手一搏，是可遇不可求的機會。
經常來梁家檢視現場施工、協調細節，有時候忙到傍晚，梁太太便會熱地留在客廳坐會兒，削個蘋果、倒杯茶，說是“這屋以後也得靠你設計得好，我們才住得舒服。”
這天太落山得早，施工人員走得早，梁太太剛泡好茶，就隨口聊起了他們年輕時的故事。
阮枝坐在臺的藤椅上，手裡捧著茶盞，聽著梁太太講起那些年的事。
順著落地窗潑灑進來，打在那張描金的地毯上，線溫，空氣裡是剛換上的傢俱的淡淡木香味。
“現在你看我們住著大房子，窗子得亮堂，茶几上花瓶天天換新鮮的，但你不知道啊，我們年輕那會兒，跟老鼠窩裡似的。”
“就住在玉蘭街那一塊，現在是商場的那片，以前是最的地方。”梁先生接過話頭，語氣中夾著些許慨，“一條街的店鋪裡什麼都有，住戶混不堪，最底層的人全那兒。”
“那時候可苦了。”梁太太搖著頭，聲音卻沒有太多怨懟，只剩下某種回憶裡才有的調子，“我們住城中村，租的是那種握手樓，隔音差，樓道都黑的，晚上一個人回去都怕。”
“你能想象嗎，小阮？我那會兒懷著我們家老二，就住在那樣的地方，樓下就有那種店，霓虹燈‘噠噠噠’一閃一閃的，像鬼眼睛。”
阮枝輕輕“嗯”了一聲，沒說話，繼續低頭翻著那本材質冊，但指腹下意識地頓了一下。
梁先生在旁邊話：“說的是那條‘玉蘭街’，你知道不？以前是江城風俗業最的地方。”
“聽過。”阮枝點點頭，語氣平穩，“現在那塊好像拆遷了，準備開發商用地。”
“拆早就拆了，那地方早該沒了。你是不知道，當年那條街上什麼人都有……我還記得，有個的很風，穿得人模人樣的，年紀雖然大，但也聰明，手底下孩子多，捧的人很多。”
梁太太“嘖”了一聲，接過話頭：
“可惜啊，後來那人的孩子出事了，孩子才二十多歲，死得慘兮兮的。人也瘋了，每天披頭散髮地在玉蘭街晃，還穿著以前那些花枝招展的服……”
“後來就徹底不見了，也不知道死哪兒去了。”
“哎，想想都唏噓。”
空氣裡忽然靜了一秒。
阮枝不知道怎麼了，只覺得手裡的材質冊有些重，茶水的味道也突然變淡了。
像是整個人從亮的房間，被拖進一個溼的、發黴的後巷。
阮枝不記得自己有沒有聽說過這件事。但卻覺得心口有點堵，像被什麼無形的東西堵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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