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巷舊磚斑駁，雨水從瓦楞流下，一滴一滴砸進地面的青石。
玉蘭樹開得正盛，潔白的花像撐開的傘，又像襬，香氣甜膩，彌散在整個街道。
還記得那年春天，風吹過，花瓣一片片地落在們的肩上、髮梢上。
戚南裕夢見自己仍是那個剪著短髮、揹著書包的小姑娘。走得飛快，腳步利落而沉穩。
“阿裕——阿裕你別跑那麼快啊——等等我嘛！”
後，細的嗓音追著，一如多年前的每一日。
戚南裕回頭，就看見小氣吁吁地追著跑，一邊還笨手笨腳地攥著一本被雨水打溼了角的作業本，書頁塌塌地翻著。
穿著鬆垮的碎花子，腳上的塑膠涼鞋劈啪作響，跑得太快，頭上的發繩都歪了。
戚南裕皺眉：“你又跟著我幹嘛？不是說讓你早點回家寫作業？”
小像是沒聽見責怪，眼睛還是亮晶晶地笑著：“可是我寫不出來嘛，你比我聰明，你教我啦，好不好？就幾道題！你每次教我我都能懂的！”
戚南裕上冷冷道：“你哪次不是聽過就忘？還教你？浪費時間。”
但還是站住了，轉把練習本一把奪過來，起校服袖子蹲在地上，用鉛筆一點一點地畫圖解題，眉目認真而專注。
“你這道題連數軸都不會畫，智商真是堪憂。”
小站在邊，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手裡的筆，最後輕輕靠過去，輕聲說：“阿裕，你寫字好看死了。”
戚南裕臉一紅，惱怒地朝背上拍了一掌：“別貧！”
“嘻嘻，你在害誒。”
小笑得像花開得正盛的那年春天，臉上是純粹、毫無防備的信賴和依，像個不知風雨的孩子，全世界只有一人能讓信得過。
那樣傻氣、笨拙的小，從來不會聰明，也永遠學不會世故，可就是這種天真，讓戚南裕在那樣一個冰冷的家庭裡，到過短暫卻真切的溫暖。
上總嫌笨、煩、跟屁蟲，但從來沒有真的推開一次。
戚南裕以為小會一直那樣追著跑，一邊喊“阿裕”，一邊用笨拙的方式依賴著。
可不記得，小是怎麼慢慢地從自己世界裡消失的。
甚至，拼命想要回憶那一天，卻像腦中一段被刪掉的膠片——空白一片。
夢境至此倏地一暗。
玉蘭街突兀地消失了，只剩一陣詭異的風聲吹過耳畔，混合著不遠傳來的人低聲哭泣——
戚南裕猛地睜開眼，後背已經出了一層冷汗。
月模糊地灑進窗戶，戚南裕定定地坐在椅子上，口微微起伏，手掌在膝頭蜷。
夢境就像纏在心口的細線，剪不斷，也理不清。
手推開窗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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