端午剛過， 天氣漸漸炎熱起來，明澄便不待在皇宮裡了。
好在京城附近宮苑眾多，除了佔地最大的永壽宮以外還有清泉宮、瑤華宮、雲影宮等等。其中清泉宮以清泉聞名，園囿之中多水澤， 正是避暑納涼的好地方。
明澄不打算做個昏君暴君， 但也沒打算委屈自己，剛夏便直接帶著人搬去了清泉宮居住。這倒也不算費事， 至比起先帝時輒幾十個嬪妃兒隨行， 明澄這個孤家寡人只需自己一個人搬家就好。頂多是給雲舒在清泉宮留一住所，對方也不一定會領住。
果不其然，剛到清泉宮雲舒就拒絕了：“臣家中在清泉宮附近置了別業， 騎馬半刻鐘便到，比在京中還要更近些，實在不必留宿宮中。”
明澄聞言頓時哀怨， 可雲舒說的也是事實， 讓無從反駁， 只能眼看著對方離開。
好在這哀怨緒並沒有持續多久，隨著一個好訊息傳來， 清泉宮中的氣氛都跟著輕快了不——兩月前奉命領兵平的左瀟已經抵達了單，並在旬日擊敗了魯王叛軍，將魯王府上下盡數羈押， 如今已押解著這一群逆賊返回京城。
不出意料的勝利， 但這也是新帝登基之後第一次主出擊的捷報。尤其左瀟年紀輕輕，頭回領兵就大獲全勝， 算是新帝一手提拔起來的嶄新將才。
這場大捷無疑為新帝提升了威，明澄自然也十分高興。
又過半月，天氣越發炎熱的時節， 左瀟率領大軍回到了京城，同時向皇帝獻俘。
明澄心裡並不覺得驚喜，但表面功夫自然要做足。尤其深知左瀟的本事和忠心，眼前的一場小勝不過是他統戰生涯的開端，便更不吝惜表達看重了。
因此在左瀟凱旋當日，明澄便下令在清泉宮設宴，為他慶功洗塵。
這場宮宴辦得頗為盛大，明澄特地選了涼爽的地方，宮殿臨時而建，一半建在陸上，一半建於水中。遠遠看去像是一巨大的水榭，卻比尋常水榭更為緻華。
竹之聲自偏殿響起，宴上氣氛和樂，觥籌錯間只聽那年將軍對此番戰事侃侃而談。征戰多年的老將對年輕人的些許戰績不以為意，文臣們也聽多了各種捷報，奈何上首的小皇帝興致頗高，時不時接著小將軍的話問上兩句，席間自然不會有人破壞氣氛。
一場慶功宴在皇帝的主導下氣氛頗為放鬆，以至於雲舒究竟是什麼時候離席來到邊的，明澄竟也沒有留意。等察覺對方來到側時，卻是被對方手，輕輕住了舉杯的手腕。
明澄側頭看去，就見雲舒抿了抿，輕聲提醒：“陛下，您喝得夠多了，再飲就要醉了。”
小皇帝眨眨眼，子微傾靠近了雲侍中，幾乎在對方耳畔說道：“放心，我這杯中不是酒水，只是清水而已，喝不醉的。”
雲舒只覺得耳廓微熱，稍稍有些不自在，但好在這些日子早已經習慣了明澄時不時的靠近。定住子沒有避開，直到聽清明澄的話，眸中忍不住出些許詫異來——皇帝酒量不好是知道的，可慶功宴上以水充酒，這可就太不給面子了。
當然，皇帝的作為無人能夠指摘，雲舒當然也不會多言。只是抿退下時，掃一眼殿中意氣風發的小將軍，心莫名舒暢了幾分。
雲舒的席位距離天子不遠，一來是定國公世的份品階頗高，二來則是侍中的份本就是天子近臣。再加上新帝明晃晃的偏，此番雲舒的座次還在許多老臣之前。
當雲舒回到自己的座位時，旁側的兩位尚書正湊在一起竊竊私語。
“陛下看來對這小將頗為看重啊。”
“可不是，陛下欽點的人，大勝歸來自是可喜。”
“可惜了，今日諸位同僚帶來的後輩，陛下竟是連一眼都沒看。”
“我看是各家的兒郎沒能陛下的眼。許是英武些的，不然怎麼當初一眼相中了左瀟？”
“也是。那你說左瀟這人，可能拉攏過來？”
“不可，先帝便已十分偏武將了，若新帝依然如是，這朝堂上哪裡還有咱們文臣立足的地方？再說如今正是該休養生息的時候，萬一武人貪功，在陛下耳邊吹枕頭風怎麼辦？”
兩人談話的聲音不大，再加上殿中舞樂之聲不小，尋常人本聽不到他們說了什麼。可雲舒離得近，再加上自習武耳聰目明，便將兩人的對話一五一十全都聽進去了。不過一開始沒多想，只當是兩人閒聊，直到最後一句“枕頭風”，終於讓意識到了什麼。
雲舒角剛剛上揚的弧度立刻耷拉下來，皺皺眉，先看了眼上首的皇帝，再看了一眼對面的左瀟，發現小皇帝的注意力果然都在對方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