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聲音很淡,淡得聽不出任何緒。
沈心心站在原地,看著他拉開後座的車門,站在旁邊等上車,耐心得無可挑剔,可心裡卻像是被什麼東西堵住了,悶得發慌。
咬了咬,還是彎下腰,坐進了車裡。
車門關上,隔絕了外面的風雪。
周意禮繞到另一邊,拉開副駕駛的門,坐了進去,沒有回頭看一眼。
車子緩緩啟,駛夜。
沈心心靠在後座上,看著窗外飛速後退的霓虹燈,腦海裡卻反覆浮現出剛才那個畫面。
林昭站在警局的走廊裡,用盡全力扇了周意禮一掌,然後冷聲警告他。
而周意禮,那個在商場上殺伐果斷、冷無的男人,那個從來不會對任何人低頭的男人,就那麼站在那裡,生生捱了一掌,一個字都沒有說。
閉上眼睛,手指攥了膝蓋上的襬。
忽然有些不確定了,不確定周意禮對林昭到底是什麼,不確定他說的恨不得林昭立馬去死到底有幾分真,幾分假。
只知道,那個男人看著林昭離開的方向時,眼睛裡那種看不懂的東西,讓害怕。
車窗外,雪還在下,紛紛揚揚,無聲地落滿了整座城市。
另一邊的老小區裡,可欣和林昭相互攙扶著走,可欣忽然開口,聲音啞啞的:“昭昭,你剛才那一掌,會不會把周意禮徹底惹了?”
林昭沒說話,只是搖了搖頭。
“你不怕嗎?”可欣偏頭看,眼眶還是紅的:“他那種人,要是報復起來……”
“怕。”林昭打斷,聲音很輕:“但有些事,比怕更重要。”
可欣愣了一下,沒再說話。
夜已經深了,小區裡沒什麼人,只有幾隻野貓從垃圾桶旁邊竄過去,發出窸窸窣窣的聲音。
林昭低著頭往前走,走到樓下的時候,在看到路燈下的一個人時,腳步忽然頓住了。
他穿著一件深灰的外套,帽子得很低,微微佝僂著背,一條明顯不太對勁,站著的時候重心偏向左邊。他就那麼站在那兒,像是在等什麼人。
意識到那個男人是誰,林昭整個人腳步一僵。
可欣察覺到的異常,順著的目看過去,下意識攥了林昭的胳膊:“昭昭?那人是誰?要不要我……”
的話沒說完,就覺到林昭的手臂在發抖,不是害怕的那種抖,是某種從未見過的、劇烈的、從骨頭裡出來的抖。
路燈下的人似乎也覺到了什麼,慢慢抬起頭來。
帽子下面的那張臉,瘦了很多,顴骨突出來,下尖削,眼窩深深地凹下去,但那雙眼睛沒有變,乾乾淨淨的,溫得注視著。
四目相對。
林昭站在幾步之外,看著那張臉,了,卻一個字都說不出來,只有眼淚從眼眶裡湧出來,無聲地順著臉頰往下淌,甚至忘了抬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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